《清史稿》卷四百四十四 列傳二百三十一
又奏:“廷臣謂穆宗繼統之議,已賅於皇太后前降懿旨之中,將來神器所歸,皇上自能斟酌盡善,固也。然懿旨意深詞簡,不及此引伸明晰,異日皇上生有皇子,將繼穆宗為嗣乎,抑不即繼乎?不即繼似違懿旨,即繼又嫌跡近建儲。就令僅言繼嗣,不標繼統之名,而臣民亦隱以儲貳視之,是不建之建也。而此皇子賢也,固宗社福;如其不賢,將來仍傳繼統乎,抑舍而別傳乎?別傳之皇子,仍繼穆宗為嗣乎,抑不繼乎?即使仍繼穆宗,是亦不廢立之廢立也,豈太平盛事乎?至此時即欲皇上斟酌盡善,不亦難乎?廷議之意,或以皇上親政,皇子應尚未生,不難豫酌一盡善之規。然國君十五而生子,皇子誕育如在徹簾之前,又何以處之乎?與其留此兩難之局以待皇上,何如及今斟酌盡善乎?且懿旨非皇上可改,此時不引伸明晰,將來皇上雖斟酌盡善,何敢自為變通乎?此未妥者一也。廷議又謂繼統與建儲,文義似殊,而事體則一,似也。然列聖垂訓,原言嗣統之常,今則事屬創局,可讀意在存穆宗之統,與無故擅請建儲者有間,文義之殊,不待言矣。今廷議不分別詞意,漫謂我朝家法未能深知,則日前懿旨‘即是此意’之謂何,臣民不更滋疑乎?此未妥者又一也。”疏入,詔藏毓慶宮。其他,俄使來議約,朝鮮請通商,均有所獻納。
七年,授內閣學士,出典福建鄉試。既蕆事,還朝,以在途納妾自劾罷,築室西山,往居之。是冬,皇太后萬壽祝嘏,賞三品秩。十六年,卒。
子壽富,庶吉士。庚子,拳匪亂,殉難,自有傳。
宗室盛昱,字伯熙,隸滿洲鑲白旗,肅武親王豪格七世孫。祖敬徵,協辦大學士。父恆恩,左副都御史。盛昱少慧,十歲時作詩用“特勤”字,據唐闕特勤碑證新唐書突厥“純特勒”為“特勤”之誤,繇是顯名。光緒二年進士,既,授編修,益厲學,討測經史、輿地及本朝掌故,皆能詳其沿革。累遷右庶子,充日講起居注官。
閩浙總督何璟、巡撫劉秉璋收降台匪黃金滿,盛昱劾璟等長惡養奸,請下吏嚴議,發金滿黑龍江、新疆安置。尚書彭玉麟數辭官不受職,劾其自便身圖,啟功臣驕蹇之漸。浙江按察使陳寶箴陛見未行,追論官河南聽獄不慎,罷免;張佩綸劾其留京乾進,寶箴疏辯,盛昱言其嘵嘵失大臣體,請再下吏議。朝鮮之亂也,提督吳長慶奉北洋大臣張樹聲檄,率師入朝,執大院君李罡應以歸,時詫為奇勳。盛昱言:“出自誘劫,不足言功,徒令屬國寒心,友邦騰笑。宜嚴予處分,俾中外知非朝廷本意。”為講官未半載,數言事,士論推為謇諤。
十年,遷祭酒。法越構釁,徐延旭’唐炯坐失地逮問,盛昱言:“逮問疆臣而不明降諭旨,二百年來無此政體。”並劾樞臣怠職。太后怒,罷恭親王奕等,而詔醇親王奕譞入樞府,盛昱復言:“醇親王分地綦崇,不宜嬰以政務。”其夏,命廷臣會議和戰大局,盛昱主速戰,力陳七利,謂:“再失事機,噬臍無及。”
盛昱為祭酒,與司業治麟究心教士之法,大治學舍,加膏火,定積分日程,懲游惰,獎樸學,士習為之一變。十四年,典試山東。明年,引疾歸。盛昱家居有清譽,承學之士以得接言論風采為幸。二十五年,卒。
張佩綸,字幼樵,直隸豐潤人。父印塘,官安徽按察使,卒於軍。佩綸,成同治十年進士,以編修大考擢侍講,充日講起居注官。時外侮亟,累疏陳經國大政,請敕新疆、東三省、台灣嚴戒備,杜日、俄窺伺。晉、豫飢,畿輔旱,乃引祖宗成訓,請上下交儆,條四目以進:曰誠祈,曰集議,曰恤民,曰省刑。恭親王奕遭讒構,復請責王竭誠負重,上嘉納之。通政使黃體芳繼陳災狀,語稍激,絓吏議,佩綸力爭,被宥。尋丁憂,服竟,起故官。時琉球已亡,法圖越南亟,佩綸曰:“亡琉球則朝鮮可危,棄越南則緬甸必失。”因請建置南北海防,設水師四大鎮;又薦道員徐延旭、唐炯知兵堪任邊事,其招致劉永福黑旗兵為己用。是時吳大澂、陳寶琛好論時政,與寶廷、鄧承修輩號“清流黨”,而佩綸尤以糾彈大臣著一時。如侍郎賀壽慈,尚書萬青藜、董恂,皆被劾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