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四百三十九 列傳二百二十六
榮慶持躬謹慎。故事,軍機大臣無公費,率取給餽贐。榮慶始入直,深以為病,語同列合辭上請,乃得支養廉銀二千,而御前諸臣亦援例增給有差。
那桐,字琴軒,葉赫那拉氏,內務府滿洲鑲黃旗人。光緒十一年舉人,由戶部主事歷保四品京堂,授鴻臚寺卿,遷內閣學士。二十六年,兼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,晉理藩院侍郎。
拳匪肇釁,各國聯兵來犯,令赴豐臺御之。外兵入京,誤以東壩為匪窟,欲屠之,力解乃免。兩宮西巡,命充留京辦事大臣,隨李鴻章議和。約成,專使日本謝罪,又派赴日觀博覽會。二十九年,擢戶部尚書,調外務部,兼步軍統領,管工巡局事,創警務,繕路政。平反王維勤冤獄,商民頌之。三十一年,晉大學士,仍充外務部會辦大臣。歷兼釐訂官制、參預政務、變通旗制,署民政部尚書。
宣統元年,命為軍機大臣。丁母憂,請終制,不許。出署直隸總督,請撥部款修鳳河。尋還直。三年,改官制,授內閣協理大臣,鏇辭,充弼德院顧問大臣。國變後,久臥病。卒,年六十有九。
戴鴻慈,字少懷,廣東南海人。光緒二年進士,改庶吉士,以編修督學山東。父憂歸,服除,督學雲南。後復充雲南鄉試正考官。二十年,大考一等,擢庶子。日韓啟釁,我軍屢挫。鴻慈連疏劾李鴻章調遣乖方,遷延貽誤,始終倚任丁汝昌,請予嚴懲;並責令速解汝昌到部治罪,以肅軍紀:均不報。和議成,鴻慈奏善後十二策:一,審敵情以固邦交;二,增陪都以資拱衛;三,設軍屯以實邊儲;四,築鐵道以省漕運;五,開煤鐵以收利權;六,稅菸酒以佐度支;七,行抽練以簡軍實;八,廣鑄造以精器械;九,簡使才以備折衝;十,重牧令以資治理;十一,召對群僚以勵交修;十二,變通考試以求實用。遷侍講學士。督學福建,再遷內閣學士。學政報滿,假歸省墓。擢刑部侍郎。
赴西安行在,上陳治本疏;又請建兩都,分六鎮,以總督兼經略大臣,得辟幕僚,巡撫以下鹹受節制。是年冬,隨扈還京,轉戶部侍郎。時各省教案滋多,鴻慈請設宣諭化導使,以學政兼充。編輯外交成案,頒發宣講。又請就翰林院創立報局,各省遵設官報,議格不行。時設會議政務處,有奉旨交議事件,三品京堂以上與議。鴻慈請推行閣部、九卿、翰林、科道皆得各抒所見,屬官則呈堂代遞,可以收群策、勵人才。下政務處採擇。
三十一年,命五大臣出使各國考求政治,鴻慈與焉。將發,黨人挾炸藥登車狙擊,從者或被創,人情惶懼。鴻慈從容詣宮門取進止,兩宮慰諭,至泣下,遂行。歷十五邦,凡八閱月,歸國。與載澤、端方、尚其亨、李盛鐸等裒輯列國政要百三十三卷、歐美政治要義十八章,會同進呈。並奏言:“各國治理大略,以為觀其政體:美為合眾,而專重民權;德本聯邦,而實為君主;奧、匈同盟,仍各用其制度;法、義同族,不免偏於集權;唯英人循秩序而不好激進,其憲法出於自然之發達,行之百年而無弊。反乎此者,有憲法不聯合之國,如瑞典、挪威則分離矣;有憲法不完全之國,如土耳其、埃及則衰弱矣;有憲法不平允之國,如俄羅斯則擾亂無已時矣。種因既殊,結果亦異。故有雖革改而適以召亂者,此政體之不同也。覘其國力,陸軍之強莫如德,海軍之強莫如英,國民之富莫如美,此國力之不同也。窺其政略,則俄、法同盟,英、日同盟,德、奧、義同盟,既互相倚助以求國勢之穩固;德、法摩洛哥之會議,英、俄東亞之協商,其對於中國者,德、美海軍之擴張,美、法屯軍之增額,又各審利害以為商業之競爭。蓋列強對峙之中,無有一國孤立可以圖存者,勢使然也。況人民生殖日繁,智識日開,內力亦愈以澎漲。故各國政策,或因殖民而造西伯利亞之鐵路,或因商務而開巴拿馬之運河,或因國富而投資本於世界,均有深意存焉。此政略之不同也。驗其民氣,俄民志偉大而少秩序,其國失之無教;法民好美術而流晏逸,其國失之過奢;德民性倔強而尚武勇,其國失之太驕;美民喜自由而多放任,其國失之複雜;義民尚功利而近貪詐,其國失之困貧;惟英人富於自治自營之精神,有獨立不羈之氣象,人格之高,風俗之厚,為各國所不及。此民氣之不同也。臣等觀於各國之大勢既如此,又參綜比較,窮其得失之源,實不外君臣一心,上下相維,然後可收舉國一致之益。否則,名實相懸,有可以斷其無效者,約有三端:一曰,無開誠之心者國必危。西班牙苛待殖民,致有斐律賓、古巴之敗。英鑒於美民反抗,而於澳洲、坎拿大兩域予人民以自治之權,致有今日之強盛,開誠故也。俄滅波蘭而用嚴法以禁其語言,今揭竿而起要求權利者,即波蘭人也。又於興學練兵,皆以專制為目的,今滿洲之役,不戰先潰。莫斯科、聖彼得堡之暴動,即出於軍人與學生也。防之愈密,而禍即伏於所防之中,患更發於所防之外,不開誠故也。二曰,無慮遠之識者國必弱。俄以交通之不便,而用中央集權,故其地方之自治,日以不整。美以疆域之大,而用地方分權,故其中央與地方之機關,同時進步。治大國與治小國固不侔也。德以日爾曼法系趨於地方分權,雖為君主之國,而人民有參與政治之資格。法以羅馬法系趨於中央集權,雖為民主之國,而政務操之官吏之手,人民反無自治之能力。兩相比較,法弱於德,有由來矣。三曰,無同化之力者國必擾。美以共和政體,重視人民權利,雖人種複雜,而同化力甚強,故能上下相安於無事。土耳其一國之中,分十數種族,語言宗教各不相同,又無統一之機關,致有今日之衰弱。俄則種族尤雜,不下百數,語言亦分四十餘種,其政府又多歧視之意見,致有今日之紛亂。奧、匈兩國雖同戴一君主,而兩族之容貌、習尚、語言、性情迥殊,故時起事端,將來恐不免分離之患。蓋法制不一,畛域不化,顯然標其名為兩種族之國,未有能享和平、臻富強者矣。此考察各國所得之實在情形也。竊惟學問以相摩而益善,國勢以相競而益強。中國地處亞東,又為數千年文化之古國,不免挾尊己卑人之見,未嘗取世界列國之變遷而比較之。甲午以前,南北洋海陸軍製造各廠同時而興,聲勢一振。例之各省,差占優勝矣。然未嘗取列國之情狀而比較之也。故比較對於內,則滿盈自阻之心日長;比較對於外,則爭存進取之志益堅。然則謀國者亦善用其比較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