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五百八 列傳二百九十五



林經妻陳,連江人,姑盲性卞,常臆婦藐己,陳斷三指自明,姑為之悔。經病,刲股;經卒,以節終。

張德鄰妻李,遷安人。寡,從弟欲奪其志,力拒。歲飢,驅驢鬻石灰易米以養姑。一日遇盜,泣曰:“驢可將去,丐留囊中物俾我姑,不即餓死!”盜舍之去。

武烈妻趙,烈,永年人;趙,宣化人。趙事姑孝,姑病,夜露禱,得寒嗽疾。烈病疫,或謂口吮胸,汗出則愈,而吮者當病,趙曰:“果爾,死不恤。”卒吮之,烈竟卒,趙病幾殆。貧,操作紡績,諸子成進士,自奉恆觳。親族有緩急,往往傾其貲。出千金置義學,卒,遂祠焉。

孫朗人妻吳,連江人。姑陳,早寡,遺腹生朗人。性嚴急,有不當意,輒堅臥,朗人偕吳跪床下,俟意解,命之起,乃起。朗人卒,吳以節終。

李天挺妻申,日照人。天挺早卒,姑嚴,申年六十,猶終日跪庭中。居姑喪,以毀卒。

劉與齊妻魏,秦州人。既寡,事姑,日被笞罵,歡顏受之。躬薉賤,十餘年不怠。

周志桂妻馮,湘鄉人。姑暴,忍飢以養,猶時時加箠楚。姑病瘓,不能舉杖,叱馮跪自撾,流血,不敢怨。歷三十餘年,人名其里曰孝婦村。

歐陽玉光妻蔡,湘鄉人。玉光母劉,治家有法度。玉光居父喪,以毀卒。蔡承姑教,董家事,率妯娌,與子侄傭奴,各有專職,家漸起。

子惟本,亦娶於蔡。婦家貧,將嫁,宗族周焉,得錢三千有奇,陰置稈薦中,而系鑰其端。父送女還,入室,引鑰,則錢在焉。曰:“孝哉我女,留此以活我!”惟本亦早卒,從姑敬事祖姑,祖姑興,姑執笄侍左,婦自右為約發。盥,姑奉水,婦奉槃。及食,婦具饌,姑侑之。寢,三世連床。一夕,姑起,墮床折肋,婦號泣就援,姑戒勿聲,毋令祖姑驚也。祖姑晚喪明,手足痿痺,挽箯輿,日游庭中,姑肩前,婦肩後。祖姑劉,年至九十,姑蔡,九十六,婦蔡,八十三。曾國藩為之傳,謂:“歐陽姑、婦,雖似庸行無殊絕者,而純孝兢兢,事姑至六十年、五十年之久而不渝,天下之至難,無以逾此。”

蕭學華妻賀,湖南安化人。賀父徙陝西,學華贅其家。年餘,學華歸省母,賀欲與俱,父不許,賀割股肉付夫以奉姑。姑適病,學華烹肉進,病良已。後學華攜賀歸,事姑以孝稱。

張友儀妻陳,福建永定人。事姑孝,姑嘗稱曰:“諸婦汝最樸訥,然酒漿筐篋瑣碎無不治,得吾意者,汝也!”友儀早卒,陳未三十,勉痛事姑,撫孤子。同治初,寇至,負姑入山避,徒行數十里,踵裂血流,屢踣屢起。匿深林中,燃枯枝,采野蓛以活,卒得免。

子日焜妻李,嘗刲股愈母病,事祖姑及姑孝。姑病,割臂進,病目,舐以舌,良已。嘗赴族人飯,心動,歸,正姑病。又嘗宿姻家,夜半,索輿還。姑曰:“吾正念汝,知汝必念我速歸也。”

馮氏,武進人。嫁吉龍大,事舅姑謹。姑病偏廢,飲食臥起皆需馮,而龍大遊蕩,欲衒馮以媒估客,馮不可。龍大引外婦入室,舅怒而逐之,馮曰:“姑病,婦終日侍,苦為他事閒,得一人分其勞,甚善。”因持臥具從姑寢。龍大時時毆辱馮,馮未嘗有怨色。舅病,龍大市毒藥授馮,令飲其父,馮擲藥,跪諫數日,龍大別市藥,毆而逼之,馮嘆曰:“我所以不死,為舅姑耳,今無冀矣!”入視姑寢,至龍大所,舉藥盡飲之。謂龍大曰:“我代舅矣,後毋萌此念!”須臾毒發死。

王鉞妻隋,諸城人。敏而有定識。明季,奉姑避兵,航海行數千里。寇至,負姑夜逾垣匿谷中以免。鉞成進士,為廣東西寧知縣。康熙十三年,吳三桂反,鉞城守,賊至,鉞謂隋:“當奈何?”隋出匕首曰:“有此何懼!”賊去,鉞行取主事,隋請以諸子先行。是時賊方盛,行人道絕,隋得敝舟,挾幼子經肇慶、度大庾、入鄱陽湖,水陸行數千里,率僕婢佩刀晝夜警備。家居,地震,自樓墮,血淋漓,持子泣,地搖搖未已,子請避,隋曰:“諸婢壓其下,吾去,死矣!”督家僮發磚石出之,皆復活。火發於樓,煙蔽梯不可登,命以水濡被予諸婢,身持濕衣障火先登,諸婢汲水次第上,火遂得熸。子沛恩、沛憻、沛恂,皆成進士,官於朝,隋益勤儉自斂抑,鄉人稱老實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