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四百六十八 列傳二百五十五
二十六年,聯軍入寇,與侍郎李端遇同拜命充團練大臣。懿榮面陳:“拳民不可恃,當聯商民備守御。”然事已不可為。七月,聯軍攻東便門,猶率勇拒之。俄眾潰不復成軍,乃歸語家人曰:“吾義不可苟生!”家人環跽泣勸,厲斥之。仰藥未即死,題絕命詞壁上曰:“主憂臣辱,主辱臣死。於止知其所止,此為近之。”擲筆赴井死。先是懿榮命浚井,或問之,笑曰:“此吾之止水也!”至是果與妻謝氏、寡媳張氏同殉焉。諸生王杜松等醵金瘞之。事聞,贈侍郎,諡文敏。懿榮泛涉書史,嗜金石,翁同龢、潘祖蔭並稱其博學。
熙元,直隸總督裕祿子。光緒十五年進士,由編修累遷至祭酒。聯軍入,方家居守制,聞變,偕嫂富察氏、妻費莫氏仰藥以殉。贈太常寺卿,諡文貞。越三年,杜松等以兩祭酒大節昭著,籥請隆報饗,得旨,附祀監署唐韓愈祠。
宗室寶豐,字龢年,隸正藍旗。好讀書,有清尚。光緒十五年進士,選庶吉士,授編修,歷遷至侍講。二十五年,立溥俊為“大阿哥”,命直弘德殿,並賞高賡恩四品京堂,同授大阿哥讀。明年,兩宮西幸,寶豐以隨扈不果,憤甚,誓死職。自題絕命詞曰:“忠孝節廉,本乎天性。見利思義,見危授命。嗚呼寶豐,不失其正。”飲金死。贈太常寺卿。
宗室壽富,字伯茀,隸正藍旗,侍讀寶廷子。泛覽群籍,尤諳周官、禮、太史公書,旁逮外國史,通算術,工古文詩詞。光緒十四年,成進士,選庶吉士。嘗憤國勢不張,八旗人才日衰,箸勸八旗官士文,立知恥會,大旨警頑傲,勵以自強。浙江巡撫廖壽豐疏薦壽富才學堪大用,命赴日本考政治。既還,箸日本風土誌四卷獻上,召見,痛陳中國積弊及所宜興宜革者,漏三下始退,上器之。政變作,遂杜門。
壽富性故矜貴,不通刺朝列。及拳亂起,乃上書榮祿,言董福祥軍宜託故令離畿甸,然後解散拳民,謂“董為禍根,拳其枝葉耳”。榮祿不省。妻翁內閣學士聯元既以論拳匪誅,家屬匿其宅,眾以壽富重新學,亦指為袒外,恚甚,或勸之他往,曰:“吾宗親也,寧有去理耶?”城陷,壽富自題絕命詞,並貽書同官曰:“國破家亡,萬無生理。乞赴行在,力為表明。侍已死於此地,雖講西學,未嘗降敵。”遂與弟右翼宗室副管壽蕃及一妹一婢並投糹睘死。贈侍講學士。
壽富刻苦孤峭。寶廷罷官早,家貧甚,性癖泉石。壽富事父能委曲以適其意旨。著有搏虎集。
宋承庠,字養初,江蘇華亭人。由拔貢考取小京官,銓工部。光緒四年,舉於鄉,遷主事。八年,充總理衙門章京,遷員外郎,轉御史。二十六年,巡視京城,聯軍入,遙望城內火光燭天,自言:“主辱臣死,義無可逃。”疾書一紙遺家人曰:“宗廟宮寢,已付一炬,敵人殘忍,不共戴天。讀聖賢書,惟有捐軀報國而已。我得死所,妻子勿以我為念。”時已仰藥,口不能言,越一日卒。贈四品卿銜。
王鐵珊,字伯唐,安徽英山人。光緒十五年進士,銓兵部主事。居久之,母年老,欲歸省。會拳亂作,知都城必危,遂不去。悉舉貲斧寄母,獨留百金,復分其半助邑館貧不能歸者。其人謂:“盍不偕南?”曰:“時勢至此,不能出力抗敵,已負朝廷;若更引身遠避,何以為人?且在京為大清官,在籍踐大清土,國苟不保,家將焉屬?”其人知其隱蓄死志,強之行,不可。兩宮既西狩,遂伏案作書寄弟,略云:“身非武職,恨不能執干戈衛社稷;官非台諫,又不獲效忠言維國是。如都城不保,義不偷生。所恨居官以來,未能事母,長負此不孝之罪耳。”書畢,肅衣冠拜,默坐室中。聞內城陷,自縊死。遺書友人治後事,謂:“某非死節,不忍見國事敗壞耳。”事聞,贈員外郎,又追贈道員。蔭一子入監讀書,以知縣用。
論曰:國都既陷,主辱臣死,此大義也。崇綺久著清節,終以一死自明。延茂等見危授命,義不苟生。色普徵額等執干戈衛社稷,死猶不瞑,至今皆凜凜有生氣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