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四百八十二 列傳二百六十九
方申,字端齋。少孤,受學於文淇,通易,著諸家易象別錄、虞氏易象彙編、周易卦象集證、周易互體詳述、周易卦變舉要。
丁晏,字柘堂,江蘇山陽人。阮元為漕督,以漢易十五家發策,晏條對萬餘言,精奧為當世冠。道光元年舉人。晏以顧炎武雲梅賾偽古文雅密非賾所能為,考之家語後序及釋文、正義,而斷為王肅偽作。蓋肅雅才博學,好作偽以難鄭君。鄭君之學昌明於漢,肅為古文孔傳以駕其上,後儒誤信之。近世惠棟、王鳴盛頗疑肅作而未能暢其旨,特著論申辨之,撰尚書餘論二卷。又以胡渭禹貢錐指能知偽古文,而不能信好古學,踵謬沿譌,自逞臆見。後之學者,何所取正?既為正誤以匡其失,復採獲古文,甄錄舊說,砭俗訂譌,斷以己意。期於發揮經文,無取泥古。引用前人說,各系姓氏於下,輯禹貢集釋三卷。
生平篤好鄭學,於詩箋、禮注研討尤深。以毛公之學,得聖賢之正傳,其所稱道,與周、秦諸子相出入。康成申暢毛義,修敬作箋。孔疏不能尋繹,誤謂破字改毛。援引疏漏,多失鄭旨。因博稽互考,證之故書雅記,義若合符,撰毛鄭詩釋四卷。康成詩譜,宋歐陽氏補亡,今通志堂刊本譌脫踳駮。爰據正義排比重編,撰鄭氏詩譜考正一卷。以康成兼采三家詩,王應麟有三家詩考,附刊玉海之後,舛謬錯出,世無善本。乃蒐采原書,校讎是正,撰詩考補註二卷,補遺一卷。
鄭氏注禮至精,去古未遠,不為憑虛臆說。迄今可考見者,如儀禮喪服注,多依馬融師說。士虞記中月而禫,注二十七月,依戴禮喪服變除。周禮大司樂鼓鞀,注依許叔重說,與先鄭不同。小胥縣鐘磬,注二八十六枚在一虡,依劉向五經要義。小宗伯注五精帝,依劉向五經通義。射人注稱今儒家,依賈侍中注。考工記山以章,注作獐,依馬季長注。禮記檀弓瓦不成味,注當作沫,依班固白虎通。王制大綏小綏,注當作緌,依劉子政說苑。玉藻元端朝日,鄭讀為冕,依大戴禮朝事義。祭法幽宗雩祭,鄭讀為禜,依許氏說文。鄭君信而好古,原本先儒,確有依據。凡此釋義,補孔之遺闕,皆前人未發之秘。疏通證明,〈酉若〉爟火。撰三禮釋注共八卷,又輯鄭康成年譜,署其堂曰“六藝”,取康成六藝論,以深仰止之思。然晏治經學不掊擊宋儒,嘗謂漢學、宋學之分,門戶之見也。漢儒正其詁,詁正而義以顯;宋儒析其理,理明而詁以精:二者不可偏廢。其於易,述程子之傳,撰周易述傳二卷;於孝經,集唐玄宗、宋司馬光、范祖禹之注,撰孝經述注一卷。
尤熟於通鑑,故經世優裕。嘗與人論鈔弊,謂輕錢行鈔,必有利而無害。論禁洋菸,謂不禁則民日以弱,中國必疲,禁則利在所爭,外夷必畔。且禁菸當以民命為重,不當計利。立法當以中國為先,不當擾夷。後悉如其言。在籍時辦堤工,司賑務,修府城,浚市河,開通文渠中支,均有功於鄉里。
鹹豐三年,粵匪蔓延大江南、北,督撫檄行府縣,練勇積穀為守御計。淮安以晏主其事,鏇以事為人所劾,奉旨遣戌黑龍江,繳費免行。十年,捻匪擾淮安北關,晏號召團練,分布要隘,城以獲全。十一年,以團練大臣晏端書薦,敘前守城績,由侍讀銜內閣中書加三品銜。
晏少多疾病,迨長讀書養氣,日益強固。治一書畢,方治他書,手校書籍極多,必徹終始。光緒元年,卒,年八十有二。所著書四十七種,凡一百三十六卷,其已刊者為頤志齋叢書。
王筠,字貫山,安丘人。道光元年舉人,後官山西鄉寧縣知縣。鄉寧在萬山中,民朴事簡,訟至立判。暇則抱一編不去手。權徐溝,再權曲沃,地號繁劇,二縣皆治,然亦未嘗廢學。
筠少喜篆籀,及長,博涉經史,尤長於說文。說文之學,世推桂、段兩家,嘗謂:“桂氏專臚古籍,取足達許說而止,不下己意。惟是引據失於限斷,且泛及藻繢之詞。段氏體大思精,所謂通例,又前人所未知。惟是武斷支離,時或不免。”又謂:“文字之奧,無過形、音、義三端。古人之造字也,正名百物,以義為本,而音從之,於是乎有形。後人之識字也,由形以求其音,由音以考其義,而文字之說備。六書以指事、象形為首,而文字之樞機即在乎此。其字之為事,而作者即據事以審字,勿由字以生事。其字之為物,而作者即據物以察字,勿泥字以造物。且勿假他事以成此事之意,勿假他物以為此物之形,而後可與蒼頡、籀、斯相質於一堂也。今說文之詞,足從口,木從屮,鳥、鹿足相似從匕,苟非後人所竄亂,則許君之意荒矣。”乃標舉分別,疏通證明,著說文釋例二十卷。釋例雲者,即許書而釋其條例,猶杜元凱之於春秋也。又以二徐書多涉草略,加以李燾亂其次第,致分別部居之脈絡不可推尋。段玉裁既創為通例,而體裁所拘,未能詳備。乃采桂、段諸家之說,著說文句讀三十卷。句讀雲者,用張爾岐儀禮鄭注句讀之名,謂漢人經說率名章句,此書疏解許說,無章可言,故曰句讀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