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四百十一 列傳一百九十八
國家舊制,相權在樞府。鴻章與國藩為相,皆總督兼官,非真相。然中外系望,聲出政府上,政府亦倚以為重。其所經畫,皆防海交鄰大計。思以西國新法導中國以求自強,先急兵備,尤加意育才。初,與國藩合疏選幼童送往美國就學,歲百二十人。期以二十年學成歲歸為國效用,乃未及終學而中輟。鴻章爭之不能得,隨分遣生徒至英、德、法諸國留學。及建海軍,將校盡取才諸生中。初在上海奏設外國學館,及蒞天津,奏設武備海陸軍,又各立學堂,是為中國講求兵學之始。嘗議製造輪船,疏言:“西人專恃其炮輪之精利,橫行中土。於此而曰攘夷,固虛妄之論。即欲保和局,守疆土,亦非無具而能保守之也。士大夫囿於章句之學,苟安目前,遂有停止輪船之議。臣愚以為國家諸費皆可省,惟養兵設防、練習槍炮、製造兵輪之費萬不可省。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,國無與立,終無自強之一日矣。”
光緒元年,台灣事變,王大臣奏籌善後海防六策。鴻章議曰:“歷代備邊多在西北,其強弱之事,主客之形,皆適相埒,且猶有中外界限。今則東南海疆萬餘里,各國通商傳教,往來自如。陽託和好,陰懷吞噬,一國生事,諸國構煽,實為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。輪船電報,瞬息千里,軍火機器,工力百倍,又為數千年來未有之強敵。而環顧當世,餉力人才,實有未逮,雖欲振奮而莫由。易曰:‘窮則變,變則通。’蓋不變通,則戰守皆不足恃,而和亦不可久也。近時拘謹之儒,多以交涉洋務為恥,巧者又以引避自便。若非朝廷力開風氣,破拘攣之故習,求制勝之實際,天下危局,終不可支;日後乏才,且有甚於今日者。以中國之大,而無自強自立之時,非惟可憂,抑亦可恥。”
鴻章持國事,力排眾議。在畿疆三十年,晏然無事。獨究討外國政學、法制、兵備、財用、工商、藝業。聞歐美出一新器,必百方營購以備不虞。嘗設廣方言館、機器製造局、輪船招商局;開磁州、開平煤鐵礦、漠河金礦;廣建鐵路、電線及織布局、醫學堂;購鐵甲兵艦;築大沽、旅順、威海船炮台壘;遴武弁送德國學水陸軍械技藝;籌通商日本,派員往駐;創設公司船赴英貿易。凡所營造,皆前此所未有也。初,鴻章辦海防,政府歲給四百萬。其後不能照撥,而戶部又奏立限制,不令購船械。鴻章雖屢言,而事權不屬,蓋終不能竟厥功焉。
三年,晉、豫旱災,鴻章力籌賑濟。時直隸亦患水,永定河居五大河之一,累年漫決,害尤甚。鴻章修復金門徬及南、上、北三灰壩。盧溝橋以下二百餘里,改河築堤,緩其溜勢。別濬大清河、滹沱河、北運河、減河,以資宣洩,自是水患稍紓。
五年,命題穆宗毅皇帝、孝哲毅皇后神主,賞加太子太傅銜。六年,巴西通商,以全權大臣定約。八年,丁母憂,諭俟百日後以大學士署理直隸總督,鴻章累辭,始開缺,仍駐天津督練各軍,並署通商大臣。朝鮮內亂,鴻章時在籍,趣赴天津,代督張樹聲飭提督吳長慶率淮軍定其亂,鴻章策定朝鮮善後事宜。九年,復命署總督,累乞終制,不允。
十年,法越構兵,雲貴總督岑毓英督師援越。法乃自請講解,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議訂條款,既竣,而法人伺隙陷越諒山,薄鎮南關,兵艦馳入南洋,分擾閩、浙、台灣,邊事大棘。北洋口岸,南始炮台,北迄山海關,延袤幾三千里,而旅順口實為首沖。乃檄提督宋慶、水師統領提督丁汝昌守旅順,副將羅榮光守大沽,提督唐仁廉守北塘,提督曹克忠、總兵葉志超守山海關內外,總兵全祖凱守煙臺,首尾聯絡,海疆屹然。十一年,法大敗於諒山。計窮,復尋成。授全權大臣,與法使巴德納增減前約。事平,下部議敘。是年朝鮮亂黨入王宮,戕執政大臣六人。提督吳兆有以兵入護,誅亂黨,傷及日本兵。日人要索議統將罪,鴻章嚴拒之,而允以撤兵寢其事。九月,命會同醇親王辦理海軍。
十二年,以全權大臣定法國通商滇粵邊界章程。十三年,會訂葡萄牙通商約。十四年,海軍成船二十八,檄飭海軍提督丁汝昌統率全隊,周曆南北印度各海面,習風濤,練陣技,歲率為常。十五年,太后歸政,賞用紫韁。十七年,平熱河教匪,議敘。十九年正月,鴻章年七十,兩宮賜“壽”。二十年,賞戴三眼花翎,而日朝變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