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四百三十七 列傳二百二十四
二十一年,中東事棘,代劉坤一督兩江,至則巡閱江防,購新出後膛炮,改筑西式炮台,設專將專兵領之。募德人教練,名曰“江南自強軍”。采東西規制,廣立武備、農工商、鐵路、方言、軍醫諸學堂。尋還任湖北。時國威新挫,朝士日議變法,廢時文,改試策論。之洞言:“廢時文,非廢五經、四書也,故文體必正,命題之意必嚴。否則國家重教之旨不顯,必致不讀經文,背道忘本,非細故也。今宜首場試史論及本朝政法,二場試時務,三場以經義終焉。各隨場去留而層遞取之,庶少流弊。”又言:“武科宜罷騎射、刀石,專試火器。欲挽重文輕武之習,必使兵皆識字,勵行伍以科舉。”二十四年,政變作,之洞先著勸學篇以見意,得免議。
二十六年,京師拳亂,時坤一督兩江,鴻章督兩廣,袁世凱撫山東,要請之洞,同與外國領事定保護東南之約。及聯軍內犯,兩宮西幸,而東南幸無事。明年,和議成,兩宮迴鑾。論功,加太子少保。以兵事粗定,乃與坤一合上變法三疏。其論中國積弱不振之故,宜變通者十二事,宜采西法者十一事。於是停捐納,去書吏,考差役,恤刑獄,籌八旗生計,裁屯衛,汰綠營,定礦律、商律、路律、交涉律,行銀圓,取印花稅,擴郵政。其尤要者,則設學堂,停科舉,獎遊學。皆次第行焉。
二十八年,充督辦商務大臣,再署兩江總督。有道員私獻商人金二十萬為壽,請開礦海州,立劾罷之。考鹽法利弊,設兵輪緝私,歲有贏課。明年,入覲,充經濟特科閱卷大臣,釐定大學堂章程,畢,仍命還任。陛辭奏對,請化除滿、漢畛域,以彰聖德,遏亂萌,上為動容。鏇裁巡撫,以之洞兼之。三十二年,晉協辦大學士。未幾,內召,擢體仁閣大學士,授軍機大臣,兼筦學部。三十四年,督辦粵漢鐵路。
德宗暨慈禧皇太后相繼崩,醇親王載灃監國攝政。之洞以顧命重臣晉太子太保。逾年,親貴浸用事,通私謁。議立海軍,之洞言海軍費絀可緩立,爭之不得。移疾,遂卒,年七十三,朝野震悼。贈太保,諡文襄。
之洞短身巨髯,風儀峻整。蒞官所至,必有興作。務宏大,不問費多寡。愛才好客,名流文士爭趨之。任疆寄數十年,及卒,家不增一畝雲。
瞿鴻禨,字子玖,湖南善化人。同治十年進士,授編修。光緒元年,大考一等,擢侍講學士。久乃遷詹事,晉內閣學士。先後典福建、廣西鄉試,督河南、浙江、四川學政。所行皆本功令,律下尤嚴。
朝鮮戰事起,我師出平壤。鴻禨上四路進兵之策,請兼募沿海漁人蜑戶編為舟師,使敵備多力分,庶可制勝。及和議成,鴻禨方自蜀還,復奏言秦中地形險要,請豫建陪都。日本增兵遼東,鴻禨以敵情叵測,請敕劉坤一、王文韶簡練勁旅,不可專任淮軍。適坤一奏劾山西將賀星明侵餉,革職,鴻禨言:“刑賞治天下之大柄,軍紀廢弛已久,宜嚴懲以儆其餘。”又:“葉志超、龔照嶼等敗軍辱國,罪當死。和約既定,勢不能與勾,宜籍其財產,或令巨款捐贖,然後貸其一死。”皆不報。鏇遷禮部侍郎,出督江蘇學政。請罷武科。
兩宮西狩,鴻禨差竣詣行在,道授左都御使,晉工部尚書,仍以西安陪都為言。既至,命直軍機,兼充政務處大臣。請以策論試士,開經濟特科,汰書吏,悉允行。改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為外務部,班六部上,以鴻禨為尚書。時方與各國議和,鴻禨治事明敏,諳究外交,承旨擬諭,語中竅要,頗當上意焉。扈蹕迴鑾,賞黃馬褂,加太子太保。
自新政議起,興學、通商、勸工諸政,有司多借端巧取。鴻禨請降旨禁革苛派,任民間自辦。又請旨以戶部正雜諸款供地方正用,宮中歲費,遵先朝定例,量入為出,不便自戶部增撥。裁汰內務府冗員,用節糜費。充中日議約全權大臣。是時中外鹹以立憲為請,朝廷下詔豫備憲政始基,勖天下以忠君尊孔、尚公尚武尚實,用鴻禨言也。三十二年,協辦大學士。特旨派議改官制大臣,鴻禨以樞廷事冗辭。鏇命與大學士孫家鼐覆核,頗有裁正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