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稿》卷二百四十五 列傳三十二



陳之遴,字彥升,浙江海寧人。明崇禎進士,自編修遷中允。順治二年,來降,授秘書院侍讀學士。五年,遷禮部侍郎。六年,加右都御史。八年,擢禮部尚書。御史張煊劾大學士陳名夏,語涉之遴,鞫不實,免議,加太子太保,九年,授弘文院大學士。

時捕治京師巨猾李應試,王大臣會鞫,之遴默不語,王大臣詰之,之遴曰:“上立置應試於法則已,如或免死,則必受其害,是以不言。”王大臣等以聞,上以詰之遴,疏引罪。上以之遴既悔過,宥之。調戶部尚書。議總兵任珍罪,與名夏及金之俊持異議,坐罪,寬貸如名夏。十二年,奏請依律定滿臣有罪籍沒家產、降革世職之例,下所司議行。復授弘文院大學士,加少保兼太子太保。

十三年,上幸南苑,召諸大臣入對,諭之遴曰:“朕不念爾前罪,屢申誥誡,嘗以朕言告人乎?抑自思所行亦曾少改乎?”之遴奏曰:“上教臣,臣安敢不改?特臣才疏學淺,不能仰報上恩。”上曰:“朕非不知之遴等朋黨而用之,但欲資其才,故任以職。且時時教飭之者,亦冀其改過效忠耳。”因責左副都御史魏裔介等媕阿緘默,裔介退,具疏劾之遴植黨營私,當上詰問,但云“才疏學淺”,良心已昧;並言之遴諷禮部尚書胡世安舉知府沈令式,鏇為總督李輝祖所劾,是為結黨之據。給事中王楨又劾之遴市權豪縱,昨蒙詰責,不思閉門省罪,即於次日遨遊靈佑宮,逍遙恣肆,罪不容誅。之遴疏引罪,有云:“南北各親其親,各友其友。”上益不懌,下吏部嚴議,命以原官發盛京居住。是冬,復命回京入旗。十五年,復坐賄結內監吳良輔,鞫實,論斬,命奪官,籍其家,流徙尚陽堡,死徙所。

劉正宗,字可宗,山東安丘人。明崇禎進士,自推官授編修。福王時,授中允。順治二年,以薦起國史院編修。累遷秘書院學士。十四年,授吏部侍郎,擢弘文院大學士。吏部尚書缺員,諭以“正宗清正耿介,堪勝此任,加太子太保,管吏部尚書”。

御史楊義論部推越次,正宗與辨,執相詬詈。給事中周曾發,御史姜圖南、祖建明交章劾之。御史張嘉復以正宗昏庸衰老,背公徇私,疏請罷斥。下部議,以無實據,寢其事。給事中朱徽復劾正宗擅擬僉事許宸遷通政司參議,不由會推,又未專疏題明。正宗以疏忽引咎,當C俸,援恩詔以免。鏇引疾乞休,不允。辭尚書,命以兼銜回內院,加少保兼太子太保。十四年,考滿,進少傅兼太子太傅。十五年,改文華殿大學士。

十六年,上以正宗器量狹隘,終日務詩文,廷議輒以己意為是,降旨嚴飭,並諭曰:“朕委任大臣,期始終相成,以愜簡拔初念。故不忍加罪,時加申戒。當痛改前非,稱朕優容寬恕之意。”十七年,自陳乞罷,不允。左都御史魏裔介劾“正宗自陳奏內不敘上諭切責,無人臣禮。李昌祚叛案有名,票擬內升。先後薦董國祥、梁羽明,今皆事敗,被劾不自檢舉。欺君之罪何辭?正宗與張縉彥為友,縉彥序正宗詩曰‘將明之才’,詭譎尤不可解。正宗弟正學,為鄭成功總兵,正宗囑巡撫耿焞躐升中軍。蠹國亂政,其事非一端。請乾斷以杜禍萌”。御史季振宜繼劾,亦及國祥、正學,並正宗貪賄營利諸事。正宗疏辨,略謂:“李昌祚為叛黨,裔介身為法司,何不早行糾參?例凡薦舉之官,在本任不職,追坐舉主。國祥、羽明皆升任後得罪。縉彥序臣詩有曰‘將明之才’,臣詩稿見存,縉彥序未見此語。”疏入,上奪正宗官,下王大臣會鞫;亦責裔介、振宜不早糾參,並奪官待質。鏇議上裔介、振宜劾正宗罪狀鞫實者十一事,罪當絞。上斥“正宗性質暴戾,器量褊淺,持論偏私,處事執謬。惟事沽名好勝,罔顧大體,罪戾滋甚。從寬免死,籍家產之半,入旗,不許回籍”。十八年,聖祖即位,以世祖遺詔及正宗罪狀,當置重典,愍其衰老,貸之。未幾病卒。

張縉彥,河南新鄭人。明崇禎進士,自知縣行取授主事。再授編修,擢兵部尚書。順治元年,詣固山額真葉臣軍前納款,福王授以總督,乃遁去。既,復受洪承疇招降。九年,以薦下吏部考核。十年,授山東右布政。十五年,擢工部侍郎。十七年,甄別三品以上大臣,降授江南徽寧道。裔介劾正宗,詞連縉彥,奪官逮訊。御史蕭震疏劾縉彥編刻無聲戲,自稱“不死英雄”,惑人心,害風俗。王大臣會鞫,論斬,上命貰死,籍其家,流徙寧古塔。尋死於戍所。

論曰:剛林相太宗,與范文程、希福並命,祁充格掌記室,於創業宜皆有功。銓故明相,諳故事,與名夏皆善占對。名夏勸進雖不用,以此邀峻擢。之遴、正宗各有所援引,知當時亦頗用事。際初運,都高位,而不足以堪之。誅夷削奪,曾莫之惜。正宗傾名夏,亦不免於罪,尤可鑑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