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史演義》第九十九回 易總理重組內閣 奪漢陽復失南京
只老慶急上加急,每日電促袁世凱到京。袁大臣在途,請足疾假,咳嗽假,逗留又逗留,至緩無可緩,方率兵兩大隊,冠冕堂皇的到了京都。這也是步步為營之計。京中官民,聞袁大臣到來,相見恨晚,就是攝政王載澧,亦蠲除宿怨,極誠迎迓。兩下相見,立開軍事會議,袁大臣先將議和不成的情形,說了一遍。攝政王皺著眉道:“鄂軍既不肯議和,看來只好主戰。”袁大臣道:“主戰亦是,但沒有軍餉,如何是好?”此時慶王在座,百忙中想出一法,乃是孝欽太后留有遺積,現在隆裕太后手中,要攝政王入宮支取。袁大臣竭力贊成,當由攝政王入見隆裕太后。隆裕太后,方寵幸太監小德張,又是一個李蓮英。安排水晶宮裝設,想步孝欽後後塵,不幸福氣淡薄,革命黨舉事武昌,竟致四方回響,不可收拾。攝政王屢次進陳,已是愁悶得很,忽又要支取內帑,弄得無詞可答,只有珠淚雙垂。攝政王也相對而泣,哭了一場,總是無法可施,勉強取出若干萬,交付攝政王,由攝政王交給袁大臣。袁大臣遂組織內閣,選了幾個有名的人才,請旨頒布道:
梁敦彥為內務大臣,趙秉鈞為民政大臣,嚴修為度支大臣,唐景崇為學務大臣,王士珍為陸軍大臣,薩鎮冰為海軍大臣,沈家本為司法大臣,張謇為農工商大臣,楊士琦為郵傳大臣,達壽為理藩大臣。
這道旨意,頒發下來,滿擬人才畢集,挽救時艱。誰知有一半不肯出山,有一半供職清廷,也上表力辭,不願擔任危局。升官發財,人之所欲,何圖此時,反相枘鑿?袁大臣再請任各省宣慰使,選出幾位耆碩,去當此任,偏偏又無人應命。且聞吉林、黑龍江,各設保全會,奉天也雜入革命軍,舉黨人藍天尉為都督,訊息日惡一日。江南第九鎮統制徐紹楨,又召集浙滬蘇寧各軍,攻打南京。江督張人駿,將軍鐵良,及提督張勛,雖尚服從清室,與徐紹楨等相抗,究竟城孤兵少,四面楚歌,免不得向清廷乞救。袁大臣至此,亦憤悶的了不得,他想民軍氣焰逼人,總不肯就我羈勒,能戰然後能和,射人必先射馬,欲想處處兼顧,勢有未能,不如力攻武漢,殺他一個下馬威,令他見我手段,方才逞志。洞見肺腑。遂將內帑運至鄂中,令馮、段兩統領,奮擊漢陽。
馮、段二人,接此命令,果然格外效力,親率全軍赴漢陽,鄂軍方面,由黃興督師,兩下連戰兩晝夜,清軍先挫。梅子山一帶,為鄂軍所占。嗣清軍潛渡漢江,改服鄂軍衣裝,各持白旗,來襲美娘山。鄂軍不及預防,還道是武昌遣來援軍,至清軍前隊登山,見人輒斫,方曉得系清軍偽充,連忙對仗,已是不及。惡鬥了半日,清軍越來越眾,炮火越猛,鄂軍死傷千餘人,只好把美娘山棄去,退至龜山。清軍乘勝追至,被鄂軍一陣殺退,不意龜山方幸保全,雨淋山又聞失守。惱了這班敢死隊,糾眾進攻,冒死上登,竟將雨淋山奪回,並乘間渡江,擬占劉家廟。才至漢口,清軍突來,戰了一仗,不分勝負。清軍退至歆生路,兩下收軍。越宿,清軍又拔營齊出,群往雨淋山,用全力爭漢陽。那時兩軍已連戰五晝夜,雨淋山的鄂軍,只道清軍已退,令招來新兵把守。新兵未經戰陣,驟見清兵如蟻而來,譁然四散。清軍遂據雨淋山,突聞山下槍炮齊發,由清軍俯視,只見來勢勇猛,正是鄂軍里的敢死隊。清軍也怕他驍悍,膽已先怯,勉強下迎,畢竟敢死隊以少勝多,又將雨淋山奪去,並奪得清軍機關槍兩尊。翌日黎明,兩軍統帥,都親自督陣,大戰於十里舖。自辰至午,清軍炮火甚烈,鄂軍不能取勝,方收隊休息。忽後面大起炮聲,回頭一望,乃是清軍全隊,猛力撲來。民軍前後受攻,任你什麼敢死團也是不濟,只好退歸漢陽。這支清軍,如何在鄂軍後面?看官聽著!待小子敘明。原來漢陽城外有扁擔山,系全城保障,山上有一員炮隊管帶,姓張名振臣,系張彪的兒子,張彪遁去,振臣尚在,黃興未曾察破,被他勾通清軍,竟將這山奉送。復賣囑黑山、龜山、四平山、梅子山的炮弁,把炮閂除去,並將地雷火線絕斷。霎時間,清軍四路分攻,守山的將士,放炮炮不響,爇線線無靈,徒靠著血肉之軀,與槍彈相搏,哪有不敗之理?眼見得四座峻岭,被清軍陸續占去。為一張振臣,幾致全軍皆沒,可見用人不可不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