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國演義》第六十六回 關雲長單刀赴會 伏皇后為國捐生


郡差去官吏,盡被逐回,告孫權曰:“關雲長不肯相容,連夜趕逐回吳。遲後者便要殺。”

孫權大怒,差人召魯肅責之曰:“子敬昔為劉備作保,借吾荊州;今劉備已得西川,不
肯歸還,子敬豈得坐視?”肅曰:“肅已思得一計,正欲告主公。”權問:“何計?”肅
曰:“今屯兵於陸口,使人請關雲長赴會。若雲長肯來,以善言說之;如其不從,伏下刀斧
手殺之。如彼不肯來,隨即進兵,與決勝負,奪取荊州便了。”孫權曰:“正合吾意。可即
行之。”闡澤進曰:“不可,關雲長乃世之虎將,非等閒可及。恐事不諧,反遭其害。”孫
權怒曰:“若如此,荊州何日可得!”便命魯肅速行此計。肅乃辭孫權,至陸口,召呂蒙、
甘寧商議,設宴於陸口寨外臨江亭上,修下請書,選帳下能言快語一人為使,登舟渡江。江
口關平問了,遂引使者入荊州,叩見雲長,具道魯肅相邀赴會之意,呈上請書。雲長看書
畢,謂來人曰:“既子敬相請,我明日便來赴宴。汝可先回。”

使者辭去。關平曰:“魯肅相邀,必無好意;父親何故許之?”雲長笑曰:“吾豈不知
耶?此是諸葛瑾回報孫權,說吾不肯還三郡,故令魯肅屯兵陸口,邀我赴會,便索荊州。吾
若不往,道吾怯矣。吾來日獨駕小舟,只用親隨十餘人,單刀赴會,看魯肅如何近我!”平
諫曰:“父親奈何以萬金之軀,親蹈虎狼之穴?恐非所以重伯父之寄託也。”雲長曰:“吾
於千槍萬刃之中,矢石交攻之際,匹馬縱橫,如入無人之境;豈憂江東群鼠乎!”馬良亦諫
曰:“魯肅雖有長者之風,但今事急,不容不生異心。將軍不可輕往。”雲長曰:“昔戰國
時趙人藺相如,無縛雞之力,於澠池會上,覷秦國君臣如無物;況吾曾學萬人敵者乎!既已
許諾,不可失信。”良曰:“縱將軍去,亦當有準備。”雲長曰:“只教吾兒選快船十隻,
藏善水軍五百,於江上等候。看吾認旗起處,便過江來。”平領命自去準備。卻說使者回報
魯肅,說雲長慨然應允,來日準到。肅與呂蒙商議:“此來若何?”蒙曰:“彼帶軍馬來,
某與甘寧各人領一軍伏於岸側,放炮為號,準備廝殺;如無軍來,只於庭後伏刀斧手五十
人,就筵間殺之。”計會已定。次日,肅令人於岸口遙望。辰時後,見江面上一隻船來,梢
公水手只數人,一面紅旗,風中招*,顯出一個大“關”字來。船漸近岸,見雲長青巾綠
袍,坐於船上;傍邊周倉捧著大刀;八九個關西大漢,各跨腰刀一口。魯肅驚疑,接入庭
內。敘禮畢,入席飲酒,舉杯相勸,不敢仰視。雲長談笑自若。

酒至半酣,肅曰:“有一言訴與君侯,幸垂聽焉:昔日令兄皇叔,使肅於吾主之前,保
借荊州暫住,約於取川之後歸還。今西川已得,而荊州未還,得毋失信乎?”雲長曰:“此
國家之事,筵間不必論之。”肅曰:“吾主只區區江東之地,而肯以荊州相借者,為念君侯
等兵敗遠來,無以為資故也。今已得益州,則荊州自應見還;乃皇叔但肯先割三郡,而君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