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滸傳》第八十一回 燕青月夜遇道君 戴宗定計出樂和


 聽哀告,聽哀告!賤軀流落誰知道,誰知道,極天罔地
 ,罪惡難分顛倒。有人提出火坑中,肝膽常存忠孝,常
 存忠孝,有朝須把大恩人報!
燕青唱罷,天子失驚,便問:「卿何故有此曲?」燕青大哭,拜在地下。天子轉疑,便道:「卿且訴胸中之事,寡人與卿理會。」燕青奏道:「臣有迷天之罪,不敢上奏!」天子曰:「赦卿無罪,但奏不妨!」燕青奏道:「臣自幼飄泊江湖,流落山東,跟隨客商,路經梁山泊過,致被卻擄上山,一住三年。今年方得脫身逃命,走回京師,雖然見得姊姊,則是不敢上街行走。倘或有人認得,通與做公的,此時如何分說?」李師師便奏道:「我兄弟心中,只有此苦,望陛下做主則個!」天子笑道:「此事容易,你是李行首兄弟,誰敢拿你!」燕青以目送情與李師師。李師師撒嬌撒痴,奏天子道:「我只要陛下親書一道赦書,赦免我兄弟,他才放心。」天子云:「又無御寶在此,如何寫得?」李師師又奏道:「陛下親書御筆,便強似玉寶天符。救濟兄弟做的護身符時,也是賤人遭際聖時。」天子被逼不過,只得命取紙筆。 子隨即捧過文房四寶。燕青磨得墨濃,李師師遞過紫毫象管,天子拂開花 黃紙,橫內大書一行。臨寫,又門燕青道:「寡人忘卿姓氏。」燕青道:「男女喚做燕青。」天子便寫御書道:
 神霄王府真主宣和羽士虛靖道君皇帝,特赦燕青本身一
 應無罪,諸司不許拿問!
寫罷,下面押個御書花字。燕青再拜,叩頭受命,李師師執盞擎杯謝恩。天子便問:「汝在梁山泊,必知那裡備細。」燕青奏道:「宋江這夥,旗上大書「替天行道」,堂設「忠義」為名,不敢侵占州府,不肯擾害良民,單殺贓官污吏才佞之人,只是早望招安,願與國家出力。」天子乃曰:「寡人前者兩番降詔,遣人招安,如何抗拒,不伏歸降?」燕青奏道:「頭一番招安,詔書上並無撫恤招諭之言,更兼抵換了御酒,儘是村醪,以此變了事情。第二番招安,故把詔書讀破句讀,要除宋江,暗藏弊幸,因此了變了事情。童樞密引軍到來,只兩陣,殺得片甲不回。高太尉提督軍馬,又役天下民夫,修造戰船征進,不曾得梁山泊一根折箭;只三陣,殺得手腳無措,軍馬折其三停,自己亦被活捉上山,許了招安,方才放回,又帶了山上二人在此,卻留下聞參謀在彼質當。」
天子聽罷,便嘆道:「寡人怎知此事!童貫回京時奏說:『軍士不服暑熱,暫且收兵罷戰。』高俅回京奏道:『病患不能征進,權且罷戰回京。』」李師師奏道:「陛下雖然聖明,身居九重,卻被奸臣閉塞賢路,如之奈何?」天子嗟嘆不已。約有更深,燕青拿了赦書,叩頭安置,自去歇息。天子與李師師上淹寢,當夜五更,自有內侍黃門接將去了。燕青起來,推道清早幹事,逕來客店裡,把說過的話,對戴宗一一說知。戴宗道:「既然如此,多是幸事。我兩個去下宿太尉的書。」燕青道:「飯罷便去。」
兩個吃了些早飯,打挾了一籠子金珠細軟之物,拿了書信,逕投宿太尉府中來。街坊上借問人時,說太尉在內里未歸。燕青道:「這早晚正是退朝時分,如何未歸?」街坊人道:「宿太尉是今上心愛的近侍官員,早晚與天子寸步不離,歸早歸晚,難以指定。」正說之間,有人報導:「這不是太尉來也!」燕青大喜,便對戴宗道:「哥哥,你只在此衙門前伺候,我自去見太尉去。」燕青近前,看見一簇錦衣花帽從人,擁著轎子。燕青就當街跪下,便道:「小人有書札上呈太尉。」宿太尉見了,叫道:「跟將進來!」燕青隨到廳前。太尉下了轎子,便投側首書院裡坐下。太尉叫燕青入來,便問道:「你是那裡來的乾人?」燕青道:「小人從山東來,今有聞參謀書札上呈。」太尉道:「那個聞參謀?」燕青便向懷中取出書,呈遞上去。宿太尉看了封皮,說道:「我道是那個聞參謀,原來是我幼年間同 的聞煥章!」遂拆開書來看時,寫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