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滸傳》第八十一回 燕青月夜遇道君 戴宗定計出樂和
侍生聞煥章沐手百拜奉書
太尉恩相鈞座前:賤子自髫年時,出入間牆,已三十載
矣!昨蒙高殿帥召至軍前,參謀大事。奈緣勸諫不從,
忠言不聽,三番敗績,言之甚羞。高太尉與賤子,一同
被擄,陷於縲 ,義士宋公明,寬裕仁慈,不忍加害。
今高殿帥帶領梁山蕭讓,樂和赴京,欲請招安,留賤子
在此質當。萬望恩相不惜齒牙,早晚於天子前題奏,速
降招安之典,俾令義士宋公明等,早得釋罪獲恩,建功
立業,國家幸甚,天下幸甚!救取賤子,實領再生之賜
。拂楮拳拳,幸垂照察。
宣和四年春正月 日 煥章再拜奉上
宿太尉看了書,大驚,便問道:「你是誰?」燕青答道:「男女是梁山泊『浪子』燕青。」隨即出來,取了籠子,逕到書院裡。燕青稟道:「太尉在華州降香時,多曾服侍太尉來,恩相緣何忘了。宋江哥哥有些微物相送,聊表我哥哥寸心。每日占卜課內,只著求太尉提拔救濟。宋江等滿眼只望太尉來招安;若得恩相早晚於天子前題奏此事,則梁山泊十萬人之眾,皆感大恩!哥哥責著限次,男女便回。」燕青拜辭了,便出府來,宿太尉使人收了金珠寶物,已有在心。
且說燕青便和戴宗回店中商議:「這兩件事都有些次第,只是蕭讓,樂和在高太尉府中,怎生得出?」戴宗道:「我和你依舊扮作山人,去高太尉府前伺候。等他府里有人出來,把些金銀賄賂與他,賺得一個廝見。通了訊息,便有商量。」當時兩個換了結束,帶將金銀,逕投太平橋來,在衙門前窺望了一回。只見府里一個年紀小的虞候,搖擺將出來,燕青便向前與他施禮。那虞候道:「你是甚人?」燕青道:「請幹辦到茶肆中說話。」兩個到閣子內,與戴宗相見了,同坐吃茶。燕青道:「實不瞞幹辦說:前者太尉從梁山泊帶來那兩個人,一個跟的叫做樂和,與我這哥哥是親眷, 要見他一見,因此上相央幹辦。」虞候道:「你兩個且休說,節堂深處的勾當,誰理會得?」戴宗便向袖內取出一錠大銀,放在桌子上,對虞候道:「足下只引得樂和出來,相見一面,不要出衙門,便送這錠銀子與足下。」那人見了財物,一時利動人心,便道:「端的有這兩個人在裡面。太尉鈞旨,只教養在後花園裡歇宿。我與你喚他出來,說了話,你休失信,把銀子與我。」戴宗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那人便起身吩咐道:「你兩個只在此茶坊里等我。」那人急急入府去了。
戴宗,燕青兩個在茶房中,等不到半個時辰,只見那小虞候慌慌出來說道:「先把銀子來,樂和已叫出在耳房裡了。」戴宗與燕青附耳低言,如此如此,就把銀子與他。虞候得了銀子,便引燕青耳房裡來見樂和。那虞候道:「你兩個快說了話便去!」燕青便與樂和道:「我同戴宗在這裡定計,賺得你兩個出去。」樂和道:「直把我兩個養在後花園中,牆垣又高,無計可出,折花梯子,盡都藏過了,如何能勾出來。燕青道:「靠牆有樹麽?」樂和道:「旁邊一遭,都是大柳樹。」燕青道:「今夜晚間,只聽咳嗽為號。我在外面,漾過兩條索去,你就相近的柳樹上,把索子絞縛了。我兩個在牆外,各把一條索子扯住,你兩個就從索上盤將出來。四更為期,不可失誤。」那虞候便道:「你兩個只管說甚的?快去罷!」樂和自入去了,暗暗通報了蕭讓,燕青急急去與戴宗說知,當日至夜伺候著。
且說燕青,戴宗兩個,就街上買了兩條 索,藏在身邊,先去高太尉府後看了落腳處。原來離府後是條河,河邊卻有兩隻空船纜著,離岸不遠。兩個便就空船里伏了,看看聽得更鼓已打四更,兩個便上岸來, 著牆後咳嗽,只聽得牆裡應聲咳嗽,兩邊都已會意,燕青便把索來漾將過去。約莫裡面拴縛牢了,兩個在外面對絞定,緊緊地拽住索頭。只見樂和先盤出來,隨後便是蕭讓,兩個都溜將下來,卻把索子丟入牆內去了。卻去敲開客店門,房中取了行李,就店中打火,做了早飯吃,算了房宿錢。四個來到城門邊,等門開時,一湧出來,望梁山泊回報訊息。不是這四個回來,有分教,宿太尉單奏此事,梁山泊全受招安。畢竟宿太尉怎生奏請聖旨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