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滸傳》第二十七回 武松威震平安寨 施恩義奪快活林


武松聽了道:“想他必是個好男子。你且去請他出來,和我相見了,這酒食便可吃你的;你若不請他出來和我廝見時,我半點兒也不吃!”那人道:“小管營分付小人道:‘休要說知備細。’教小人待半年三個月方才說知相見。”武松道:“休要胡說!你只去請小管營出來和我相會了便罷。”那人害怕,那裡肯去。武松焦躁起來,那人只得去裡面說知。
多時,只見施恩從裡面跑將出來看著武松便拜。武松慌忙答禮,說道:“小人是個治下的囚徒,自來未曾拜識尊顏,前日又蒙救了一頓大棒,今又蒙每日好酒好食相待,甚是不當。又沒半點兒差遣。正是無功受祿,寢食不安。”施恩答道:“小弟久聞兄長大名,如雷灌耳;只恨雲程阻隔,不能夠相見。今日幸得兄長到此,正要拜識威顏,只恨無物款待,因此懷羞,不敢相見。”武松問道:“卻才聽得伴當所說,且教武松過半年三個月卻有話說,正是小管營與小人說甚話?”施恩道:“村仆不省得事,脫口便對兄長說知道,卻如何造次說得!”武松道:“管營恁地時卻是秀才耍!倒教武松癟破肚皮悶了,怎地過得?你且說正是要我怎地?”施恩道:“既是村仆說出了,小弟只得告訴:因為兄長是個大丈夫,真男子,有件事欲要相央,除是兄長便行得。只是兄長遠路到此,氣力有虧,未經完足,且請將息半年三五個月,待兄長氣力完足,那時卻待兄長說知備細。”
武松聽了,呵呵大笑道:“管營聽稟:我去年害了三個月瘧疾,景陽岡上酒醉里打翻了一隻大蟲,也只三拳兩腳便自打死了,何況今日!”施恩道:“而今且未可說。且等兄長再將養幾時,待貴體完完備備,那時方敢告訴。”武松道:“只是道我沒氣力了?既是如此說時,我昨日看見天王堂前那塊石墩約有多少斤重?”施恩道:“敢怕有三五百斤重。”武松道:“我且和你去看看,武松不知拔得動也不?”施恩道:“請吃罷酒了同去。”武松道:“且去了回來吃未遲。”
兩個來到天王堂前,眾囚徒見武松和小管營同來,都躬身唱喏。武松把石墩略搖一搖,大笑道:“小人真箇嬌惰了,那裡拔得動!”施恩道:“三五百斤石頭,如何輕視得他!”武松笑道:“小管營也信真箇拿不起?你眾人且躲開,看武松拿一拿。”
武松便把上半截衣裳脫下來拴在腰裡;把那個石墩只一抱,輕輕地抱將起來;雙手把石墩只一撇,撲地打下地里一尺來深。眾囚徒見了,盡皆駭然。武松再把右手去地里一提,提將起來,望空只一擲,擲起去離地一丈來高;武松雙手只一接,接來輕輕地放在原舊安處,回過身來,看著施恩並眾囚徒,面上不紅,心頭不跳,口裡不喘。施恩近前抱住武松便拜道:“兄長非凡人也!真天神!”眾囚徒一齊都拜道:“真神人也。”
施恩便請武松到私宅堂上請坐了。武松道:“小管營今番須用說知有甚事使令我去。”施恩道:“且請少坐,待家尊出來相見了時,卻得相煩告訴。”武松道:“你要教人幹事,不要這等兒女相!恁地不是幹事的人了!便是一刀一割的勾當,武松也替你去乾!若是有些諂佞的,非為人也!”
那施恩叉手不離方寸,才說出這件事來。有分教武松顯出那殺人的手段,重施這打虎的威風。正是:雙拳起處雲雷吼,飛腳來時風雨驚。畢竟施恩對武松說出甚事來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