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說岳全傳》第六十六回 牛公子直言觸父 柴娘娘恩義待仇


天色漸明,王明將眾弟兄的行李搬上小船。另將一船,把向日收得岳元帥那匹白玉駒並那口寶劍,送還岳雷,物歸故主。眾人上船渡過太湖,直到宜興地方上岸。王明拜別了二公子,仍舊回太湖去了。這裡弟兄七個把那行李一總拴縛在馬上,一齊步行。不敢出京口舊路,遠遠的轉到建康過江,望太行山一路而來。
有話即長,無話即短。一日,來到太行山下,只聽得一棒鑼聲,走出二三十嘍羅攔住,叫道:“快拿出買路錢來!”牛通上前大喝一聲:“該死的狗強盜!快快上山去叫牛皋來見太歲。若是遲延,叫你這狗強盜一窩兒都要死!”嘍羅大怒,罵道:“黃毛野賊,如此可惡!”方欲動手,岳雷上前道:“休得動手!我乃岳雷,特來投奔大王的,相煩通報!”那些嘍羅聽得說是岳雷,便道:“原來是二公子!大王日日想念,差人各處打聽,並無訊息。今日來得恰好!”就飛奔上山通報。牛皋大喜,隨同了施全、張顯、王貴、趙雲、梁興、吉青、周青一齊下山迎接。岳雷和眾人相見過了,一同上山來到分金亭上,各各通名見禮。牛皋便問起從前一向事情。岳雷將一門拿至臨安,幸得梁夫人解救發往雲南,又將上墳許多苦楚說了一遍。牛皋聽了,大哭起來。牛通怒哄哄的立起身走上來,指著牛皋大喝道:“牛皋!你不思量替岳伯父報仇,反在此做強盜快活,叫岳二哥受了許多苦楚!今日還假惺惺哭什麼?”牛皋被兒子數說了這幾句,對二公子道:“當初你父親在日,常對我說:‘孝順還生孝順子,忤逆還生忤逆兒。’今日果應其言!”岳雷道:“侄兒欲往雲南去探望母親,因路上難走,欲向叔父借兵幾千前去,不知可否?”牛皋道:“我們正有此心。賢侄且暫留幾日,待我打造白盔白甲,起兵前去便了。”一面吩咐安排酒席,款待他眾弟兄。飲至更深方散,送往兩邊各寨內安歇,不提。
且說岳太夫人一門家眷,跟著四個解官、二十四名解差,一路往雲南進發。一日,已到南寧地方。那南寧當初來朝卻叫做“南寧州”,就是柴王的封疆。自從柴桂在東京教場中被岳爺挑死,他的兒子柴排福就蔭襲了梁王封號,鎮守南寧。因得了秦檜的書信,曉得岳氏一門到雲南必由此經過,叫他報殺父之仇,那柴排福就領兵出鐵爐關,在那巴龍山上把住,差人一路探聽訊息。那日,岳太夫人到了巴龍山下,見一派荒涼地面,又無宿店,只得打下營寨,埋鍋造飯。那探子連忙報上巴龍山。
柴排福聽報,就上馬提刀,帶了人馬飛奔下山,直至營前,大聲喊道:“誰來見我!”這邊家將慌忙進來通報,岳太夫人好不驚慌。張英道:“太夫人放心,待小人去問他。”太夫人道:“須要小心!”張英遂提棍出營,但見那小柴王頭戴雙鳳翅紫金盔,身穿鎖子狻猊甲;外罩一件大紅鑲龍袍,腰間束一條閃龍黃金帶;坐下一匹白玉嘶風馬,手掄金背大砍刀。年紀只得二十上下,生得來威風凜凜,相貌堂堂。張英把手中渾鐵棍一擺道:“這位將軍,到來何乾?”柴排福道:“岳飛與孤家有殺父之仇,今日狹路相逢,要報昔日武場之恨!你們一門男女,休想要再活一個。你是他家何人,敢來問我?”張英道:“我乃濠梁總兵張保之子張英是也!我家元帥被奸臣陷害,已死於非命,又將家眷充發雲南。就有仇怨,也可釋了!望王爺放一條路,讓我們過去罷!”柴王道:“胡說!殺父之仇如何肯罷?你既姓張,不是岳家親丁,快把岳家一門送出,孤家便饒你。不然,也難逃一命!”張英大怒道:“你這狗頭!我老爺好好對你說,你不肯聽我。不要走,吃我一棍!”便掄起渾鐵棍打來,柴王舉刀來迎。一個刀如惡龍奔海,一個棍似猛虎離山,刀來棍格,棍去刀迎,來來往往,戰了百十來個回合。張英的棍,只望下三路打;柴王的刀,在馬上望下砍,十分費力。兩人又戰了幾合,看看日已沉西,柴王喝道:“天色已晚,孤家要去用飯了,明日來取你的命罷!”張英道:“且饒你多活一宵。”柴王回馬上山。張英回身進寨,夫人便問道:“卻與何人交戰這一日?”張英道:“是柴佳之子。因當年先大老爺在武場中,將他的父親挑死,如今他襲了王位,要報前仇。小人與他戰了一日,未分勝負,約定明日再定輸贏。”岳夫人聽了,十分悲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