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說岳全傳》第三十八回 解軍糧英雄歸宋室 下戰書福將進金營


到了次日,元帥升帳,眾將站立兩旁聽令。元帥高聲問道:“今糧草雖到,金兵困住我兵在此,恐一朝糧盡,不能接濟。必須與他大戰一場,殺退了番兵,奉天子回京。不知那位將軍,敢到金營去下戰書?”話聲未絕,早有牛皋上前道:“小將願往。”元帥道:“你昨日殺了他許多兵將,是他的仇人,如何去得?”牛皋道:“除了我,再沒有別人敢去的。”岳爺就叫張保:“替牛爺換了袍帽。”張保就與牛皋穿起冠帶來。
牛皋冠帶停當,就辭了元帥,竟自出營。岳爺不覺暗暗傷心,恐怕不得生還。又有一班弟兄們俱來相送到半山,對牛皋道:“賢弟此去,須要小心!言語須要留意謹慎。”牛皋道:“眾位哥哥,自古道教的言語不會說,有錢難買自主張。大丈夫隨機應變,著什麼忙?做兄弟的只有一事相托:承諸位兄弟結拜一場,倘或有些差池,只要看待這三個兄弟,猶如小弟一般,就足見盛情了!”眾弟兄聽了,含淚答道:“一體之事,何勞囑咐,但願吉人天相,恕不遠送了!”眾將各自回山。正是:鑾輿萬里困胡塵,勇士勤王不顧身。自古疾風知勁草,由來板蕩識忠臣。
且說牛皋獨自一個下山,揩抹了淚痕道:“休要被番人看見,只道是我怕死了。”再把自己身上衣服看看,倒也好笑起來:“我如今這般打扮,好象那城隍廟裡的判官了。”一馬跑至番營前,平章看見喝道:“咦!這是牛南蠻,為何如此打扮?”牛皋道:“能文能武,方是男子漢。我今日來下戰書,乃是賓主交接之事,自然要文縐縐的打扮。煩你通報通報。”平章不覺笑將起來,進帳稟道:“有牛南蠻來下戰書。”兀朮道:“叫他進來。”平章出營叫道:“狼主叫你進去。”牛皋道:“這狗頭,‘請’字不放一個,‘叫’我進來,如此無禮!”遂下馬,一直來至帳前。那些帳下之人見牛皋這副嘴臉、這般打扮,無不掩著口笑。
牛皋見了兀朮道:“請下來見禮。”兀朮大怒道:“某家是金朝太子,又是昌平王,你見了某家也該下個全禮,怎么反叫某家與你見禮?”牛皋道:“什麼昌平王!我也曾做過公道大王。我今上奉天子聖旨,下奉元帥將令,來到此處下書。古人云:上邦卿相,即是下國諸侯;上邦士子,乃是下國大夫。我乃堂堂天子使臣,禮該賓主相見,怎么肯屈膝於你?我牛皋豈是貪生怕死之徒、畏箭避刀之輩?若怕殺,也不敢來了。”兀朮道:“這等說,倒是某家不是了。看你不出,倒是個不怕死的好漢,某家就下來與你見禮。”牛皋道:“好嚇!這才算個英雄!下次和你在戰場上,要多戰幾合了。”兀朮道:“牛將軍,某家有禮。”牛皋道:“狼主,末將也有禮了。”兀朮道:“將軍到此何乾?”牛皋道:“奉元帥將令,特來下戰書。”兀朮接過看了,遂在後批著“三日後決戰”,付與牛皋。牛皋道:“我是難得來的,也該請我一請!”兀朮道:“該的,該的!”遂叫平章同牛皋到左營吃酒飯。
牛皋吃得大醉出來,謝了兀朮,出營上馬,轉身回牛頭山來。到了山上,眾人看見大喜,俱來迎接,說道:“牛兄弟辛苦了!”牛皋道:“也沒有什麼辛苦!承他請我吃酒飯,飯都吃不下,只喝了幾杯寡酒。”來到大營,軍士報知元帥。元帥大喜,吩咐傳進。牛皋進帳,見了元帥,將原書呈上。元帥叫軍政司記了牛皋功勞,回營將息。
次日元帥升帳,眾將參見已畢。元帥喚過王貴來道:“本帥有令箭一枝,著你往番營去拿一口豬來,候本帥祭旗用。”王貴得令,上馬下山而去。元帥又將令箭一枝,喚過牛皋道:“你也領令到番營去拿一口羊來,候本帥祭旗用。”牛皋也領令而去。正叫做:天子三宣恩似海,將軍一令重如山。畢竟不知王貴、牛皋怎生進得番營,去拿他的豬羊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