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說岳全傳》第二十六回 劉豫恃寵張珠蓋 曹榮降賊獻黃河
劉豫別了曹榮,下船來至北岸見兀朮。兀朮宣進船中。劉豫奏道:“蒙狼主恩賜寶幡,臣特過黃河探聽。會著臣兒女家親家兩淮節度曹榮,臣說狼主寬洪仁德,敬賢禮士,講了一番。那曹榮聽臣之言,約在明晚獻上黃河,歸順狼主。特來啟奏。”兀朮想道:“那曹榮被他一席話就說反了心,也是個奸臣。”乃向劉豫道:“你且回船,孤家明日去搶黃河便了。”劉豫領命而去。兀朮暗想:“康王用的俱是奸臣,求榮賣國之輩,如何保守得江山?”一面與軍師哈迷蚩商議發令,準備明日行事。
當日已過。到了次日,將至午後,兀朮慢慢發船而行。原叫劉豫引路而進,看看將至黃昏時分,引著兀朮的船,一齊攏岸。這邊曹榮在此等候,見兀朮上岸,跪著道:“臣曹榮接駕,願狼主千歲千千歲!”哈迷蚩道:“主公可封他王位。”兀朮就封曹榮為趙王之職,曹榮謝了思。兀朮吩咐牽馬過來,兀朮上馬,叫劉豫、曹榮在此料理船隻,自己提斧上前。那些各營聞得曹榮降了兀朮,俱各驚慌,各自逃生,不表。
話說吉青自從岳爺進京之後,一連幾日,果然不吃酒。那日兀朮因劉豫過河,差了一個該死的探子,領了兩三個人扮做漁人,過河來做細作,卻被岳爺營中軍士拿住。吉青拷問得實,解上大營。元帥大喜,拔了十壇酒、十隻羊來犒賞。吉青道:“元帥所賜,且開這一回戒,明日便不吃了。”當時一杯不罷,兩杯不休,正吃得大醉,還在那裡討酒吃。軍士來報導:“兀朮已經過河,將到營前了,快些走罷!”吉青道:“好胡說!大哥叫我守住河口,往那裡走?快取我的披掛過來,待我前去打戰!”
那吉青從來冒失,也不知金兵厲害,況又吃得大醉。家將捧過衣甲來,吉青裝束上馬,猶如風擺柳,好似竹搖頭,醉眼朦朧,提著狼牙棒,一路迎來,正遇著兀朮。兀朮看見他這般光景,說道:“是個醉漢,就砍了他,也是個酒鬼,叫他死不瞑目。”便叫:“南蠻,某家饒你去罷!等你酒醒了,再來打戰。”說罷,轉馬而去。吉青趕上道:“呔,狗奴!快些拿了頭來,就放你去!”舉起狼牙棒打來。兀朮大怒道:“這酒鬼自要送死,與我何乾。”掇轉馬頭,就是一斧。吉青舉棒來架,震得兩臂酸麻,叫聲:“不好!”把頭一低,霎的一聲響,那頭盔已經削下。吉青回馬就走,這八百兒郎是岳老爺挑選上的,那裡肯亂竄,都跟著逃走。兀朮拍馬追將下來,一連轉了幾個彎,不見了吉青。回看自己番兵都已落後,一個也不見,況且半夜三更,天色昏黑。正欲回馬,只聽得吉青又在前面林子中轉出來,大罵:“兀朮!你此時走向那裡去?快拿頭來!”兀朮大怒道:“難道孤家怕了你不成?”拍馬追來。那吉青不敢迎戰,撥馬又走。引得兀朮心頭火起,匹馬單人,一直追了下來,有二十餘里,都是些小路,這吉青又不知那裡去了。
兀朮一人一馬,東轉西轉,尋路出來,天已大明,急急走出大路。但見有一村莊,樹木參天。莊上一簇人家,俱是竹籬茅舍,十分幽雅。兀朮下馬來,見一家人家,籬門半開,就將馬系在門前樹上,走入中堂坐下,問道:“有人么?”不多時,裡邊走出個白髮婆婆,手扶拐杖,問一聲:“是那個?”兀朮站起身來道:“老媽媽,我是來問路的。你家有漢子在家,可叫他出來。”老婆子道:“你為般打扮,是何等樣人?要往那裡去?”兀朮道:“我乃大金國殿下四太子。”那兀朮話尚未說完,那婆婆提起拐杖來,照頭便打。兀朮見他是個老婆子,況且是個婦人,卻不與他計較,便道:“老媽媽,你也好笑,為何打起某家來?也須說個明白!”那婆婆便哭將起來道:“老身八十多歲,只得一個兒子,靠他養老送終,被你這個賊子斷送了性命,叫我孤單一人,無靠無依!今日見了殺子仇人,還要這老性命何用,不如拚了罷!”一面哭,又提起拐杖來亂打。兀朮道:“老媽媽,你且住手。你且說你兒子是那一個?或者不是我害他的,也要講個明白。”那婆婆打得沒氣力了,便道:“我的兒子叫做李若水,不是你這賊於害他的么?”又嗚嗚咽咽,哭個不住。兀朮聽說是李若水的母親,也不覺傷感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