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說岳全傳》第六十四回 諸葛夢裡授兵書 歐陽獄中施巧計


恰好有隻船泊在岸邊,岳雷叫聲:“駕長,我要雇你的船過江,要多少船錢?”那船家走出艙來,定睛一看,滿面堆下笑來道:“客人請坐了,我上去叫我夥計來講船錢。”岳雷便跳上船,進艙坐下,那船家上岸飛跑去了。岳雷正坐在船中,等一會,只見船家後邊跟了兩個人,一同上船來道:“我的夥計就來了。這兩個客人也要過江的,帶他一帶也好。”岳雷道:“這個何妨。不知二位過江到何處去公幹?”二人流淚道:“我二人要往臨安去上墳的。”岳雷聽了“上墳”兩字,打動他的心事,便問:“二位遠途到臨安,不知上何人之墳?”二人道:“我看兄是外路人,諒說也不妨。我們要去上岳爺之墳的。”岳雷聽了,不知不覺就哭將起來,問道:“二位與先父有何相與?敢勞前去上墳?實不相瞞,小弟即是岳雷。二公要去,同行正好。”二人道:“你既是岳雷,我二人也不敢相瞞,乃是本州公差,奉秦太師鈞旨來拿你的。”二人即在身邊取出鐵練,將公子鎖了上岸,進城解往知州衙門裡去。那知州姓王名炳文,正值升堂理事。兩個公差將岳雷僱船拿住之事稟明。知州大喜道:“帶進來!”兩邊一聲吆喝,將岳雷推至堂上。知州大喝道:“你是叛臣之子,見了本州為何不跪?”岳雷道:“我乃忠臣之子,雖被奸臣害了,又不犯法,為何跪你?”知州道:“且把這廝監禁了,明日備文書起解。”左右答應,就將岳雷推入監中。
且說那眾小弟兄在大王廟中,等了半日,不見岳雷轉來,韓起龍道:“待我去尋尋看,為何這半日還不來?大江邊又是死路,走向那裡去了?”起鳳道:“我同哥哥去。”弟兄兩個出了廟門,來至江口,只聽得三三兩兩傳說:“知州拿住了岳雷,明日解上臨安去,倒是一件大功勞!”也有的說:“可憐岳元帥一生盡忠,不得好報!”又有的說:“秦太師大約是前世與他有甚仇冤。”韓起龍弟兄兩個聽得明白,慌慌張張迴轉廟中,報知眾人。牛通便對諸葛錦道:“都是你這牛鼻子,叫他去叫船,如今被人捉去。快快還我二兄弟來便罷,不然我就與你拚了命罷!”諸葛錦也慌了手腳。宗良便道:“牛兄弟且莫要忙,事已如此,我們且商量一計,救他方好。”諸葛錦道:“且慢,待我來卜他一卜。”就在身邊取出三個金錢,對天禱告,排下卦來。細細看了卦象,大喜道:“你們各請放心!包管三更時分,還你岳家兄弟見面便了。”眾人道:“如今現被知州監禁在獄,我們若不去劫牢,今晚怎得出來?”諸葛錦道:“我看卦象,是有救星在內,應在西亥二時出城。我們都往城邊守候,包你不錯就是。”眾人無奈,只得由他。
且說岳雷在牢中放聲大哭,大罵:“秦檜奸臣!我父親在牛頭山保駕,朱仙鎮殺退金兵,才保得這半壁江山。你將我父兄三個害死風波亭上,又將我滿門充發雲南!今日雖被你拿住,我死後必為厲鬼,將你滿門殺絕,以泄此恨!”帶哭帶罵,嘮叨不住。誰知驚動了間壁一個人聽得明明白白,便大喝一聲:“你這現世寶!你老子是個好漢,怎么生出你這個膿包來,這樣怕死!哭哭啼啼的來煩惱咱老子!”那禁子便道:“老爺不要理他,過了今日一晚,明日就要解往臨安去的。他不曉得老爺在此,待我們去打他,不許他哭就是了。”
你道此人是誰?原來是複姓歐陽名從善,綽號叫做“五方太歲”,慣賣私鹽,帶些私商勾當。只因他力大無窮,官兵不敢奈何他。又且為人率直,逢凶不怕,見善不欺。昔日渡張保過江的就是此人。因一日吃醉了酒,在街坊與人廝打,被官兵捉住,送往州里。州官將他監在獄中,那牢子奉承他,便賞他些銀錢。倘若得罪了他,非打即罵。那些禁子怕他打出獄去,盡皆害怕,所以稱他叫“老爺”,十分趨奉他。他倒安安穩穩坐在監房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