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史》卷四百五十二 列傳第二百一十一



黃友,字龍友,溫州平陽人。少不羈,十五入太學,語同輩曰:"大丈夫不能為國立功,亦造化中贅物耳。"因投筆西遊。邊帥劉法一見奇之,延致門下。會西鄙軍哄,都護高永年戰沒,友作七詩哀其忠。其後幕府奏功,沒永年之實,恤典不及。其子以友詩進,徽宗覽之惻然,遂加贈謚。友亦免省試,登進士第,調永嘉、瑞安二縣主簿,攝華陰令,有政聲。

方臘竊發,友同諸將收復,所至披靡。婺寇復作,守留友攝兵曹,為殄滅計。友請往諭之,既次浦江,賊望風解去。復單騎次武義,賊眾持釘一榼置其前,友正色叱之曰:"汝等何速死耶?"賊首李德壯之,亟麾退,一境貼然,婺人圖像祀之。

通判檀州。會金人敗盟,郭藥師以常勝軍叛,燕土回響,友獨領數千人與之戰,躬冒矢石,破裂唇齒。欽宗即位,制置使詹度奏友久服武事,籌略過人。丞相何{鹵木}從而薦之,召對,問友唇齒破裂狀,為之稱嘆,齎予甚渥。

進直徽猷閣、制置司參謀官,同种師中解太原圍。友遣兵三千奪榆次,得糧萬餘斛。明日,大軍進榆次十里而止,友亟白師中:"地非利,將三面受敵。"論不合,友仰天嘆曰:"事去矣!"迨曉,兵果四合,矢石如雨,敵益以鐵騎,士卒奔潰。敵執友謂曰:"降則赦汝。"友厲聲曰:"男兒死耳!"遂遇害。帝書"忠節傳家"四字旌其閭,官其後八人。

友體貌英偉,膽雄萬夫,謀畫機密,出人意表。嘗語子弟曰:"天下承平日久,武事玩弛,萬一邊書告警,馬革裹屍,乃吾素志。他日收吾骸,足心黑子為識也。"其忠誠許國根於天性如此。

郝仲連,昌元人。建炎元年,金人犯河中,守臣席益遁去。仲連時為貴州防禦使,宣撫范致虛遣節制河東軍馬,屯河中,就權府事。金將婁宿以重兵壓城,仲連率眾力戰,外援不至,度不能守,先自殺其家人,城陷不屈,及其子皆遇害。後贈中侍大夫、明州觀察使。

劉惟輔,涇州人。以同州觀察使為熙河馬步軍副總管。金人既得秦州,經略使張深遣惟輔將三千騎御之。金前軍逾鞏州,距熙才百里,惟輔留軍熟羊城,以千八百騎夜趨新店。黎明軍進,短兵相接,殺傷大當。惟輔舞槊刺其先鋒將孛堇黑鋒,洞胸墮馬死,敵為奪氣退。深檄隴右都護張嚴往追之,至鳳翔境上,惟輔不欲聽嚴節制,乃自別道由吳山出寶雞,獲金游騎。嚴擁大兵及金人於五里坡,金人知之,伏兵坡下,嚴與曲端期而不至,徑前,遇伏死之。惟輔自石鼻砦遁歸。

金人略熙河,惟輔將去,顧熙河尚有積粟,恐金人因之以守,急出悉焚之。金人追及,所部皆走,惟輔與親信數百匿山寺中,遣人詣夏國求附,夏國不受。其親信軍詣金人降,金人執惟輔,誘之百方,終不言。金人怒,捽以出,惟輔奮首曰:"死犬!斬即斬,吾頭豈汝捽也。"顧坐上客曰:"國家不負汝,一旦遽降敵耶?"即閉口不復言而死。張浚聞之,承制贈昭化軍節度使,賻金帛布以二百計,官子孫十二人,立廟成州,號忠烈。

有高子孺,狄道人。知蘭州龕谷砦,聞惟輔尚存,固守以待。及城陷,先刃其家而後死。韓青為熙河馬步軍第六將,間行從惟輔,為金人所擒,亦罵不絕口而死。

牛皓,福津人。為武功大夫、川陝宣撫後軍中部將。紹興五年,金右都監撒離曷與其熙河經略使慕洧欲犯秦川,宣撫副使吳玠遣諸校分道伺之。皓至瓦吾谷,與金將虎山遇,皓所部步卒不滿二百,乃下與戰,謂其從曰:"吾所以舍馬者,欲與若等同死也。"金人見皓異於他人,欲招之,皓力戰死。

有承信郎高萬,且罵且戰,與熙河路部將任安、宣撫司隊官秦元、薛琪、張亨皆死於陣。金人相謂:"真健兒也。"後皓、安皆贈翊衛大夫,官其家五人,贈萬等三官,錄其子。

魏彥明,開封人。通判延安府。建炎二年,金人陷府東城,而西城猶堅守。金人並兵入鄜延,王庶自當鄜州來路,遣統制官龐世才當延安來路。天大雪,世才戰敗,自是金兵專圍西城。初受圍時,彥明與權府事劉選分地而守,彥明當東壁,空家貲以賞戰士,金人不敢犯。王庶子之道未弱冠,率老弱乘城。金人晝夜攻城,閱十有三日城陷,彥明坐子城樓上,金人並其家執之,諭使速降。彥明曰:"吾家食宋祿,犬輩使背吾君乎?"婁宿怒殺之。詔贈中大夫,官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