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史》卷二百九十四 列傳第五十三



年五十來京師,近臣張觀、宋郊、王堯臣、龐籍、韓琦、明鎬列薦,為國子監直講,兼潤、冀二王宮教授。改著作佐郎、宗正寺主簿,加崇文院檢討、崇政殿說書,遷宗正丞。

會趙元昊反,罷進講。師民上書陳十五事:一曰咨輔相,二曰命將帥,三曰柬侍從,四曰擇守宰,五曰治軍旅,六曰修邊防,七曰求諫諍,八曰延講誦,九曰革貢舉,十曰久官政,十一曰謹財用,十二曰不遺年,十三曰容誹謗,十四曰除忌諱,十五曰慎出令。因獻《勸講箴》。明年春,帝遂御迎陽門,召近臣觀圖畫,復命講讀經史。師民見朝廷厭兵,屈意以招元昊,內不能平。乃上言請任方面,以圖報效。遷天章章閣侍講、同知貢舉,進待制、同判宗正寺。

嘗講《詩》"如彼泉流",曰:"水之初出,喻王政之發。順行則通,通故清潔;逆亂則壅,壅故濁敗。賢人用,則王政通而世清平;邪人進,則王澤壅而世濁敗。幽王失道,用邪絀正,正不勝邪,雖有善人,不能為治,亦將相牽而淪於污濁也。"帝曰:"水何以喻政?"對曰:"水者,順行而潤下,利萬物,故以喻政,此於比興,義最大。"

後講《論語》,問"修文德",曰:"文者,經天緯地之總稱。君人之道,撫之以仁,制之以義,接之以禮,講之以信,皆是。"帝曰:"然其所先者,無若信也。"曰:"信者,天下之大本,仁義禮樂,皆必由之,此實至道之要。"復問"鑽燧改火",曰:"古之聖王,舉動必順天時,所以四時變,火隨木色。近世漸務苟簡,以為非治具而遂廢之,至其萬事皆不如古。"又問:"子夏、子張所言交道孰勝?"曰:"聖哲之道,含覆廣大,與天地參。善者有以進德,惡者俾之改行。子張之言為優。"

他日讀《漢記》,問長安城,眾莫能知,共推師民。因陳自古都雍年世,舊址所在,若畫諸掌。帝悅曰:"何其所記如此!"在經筵十餘年,甚見器異。嘗盛夏屬疾家居,帝飛白書團扇為"和平"字,賜以寄意。

累請補郡,除龍圖閣直學士、知耀州。帝自寫詩寵行,目以"儒林舊德"。將行,上疏曰:

近睹太陽食於正朔,此雖陰陽之事,亦慮是天意欲以感動聖心。臣非瞽史,不知天道,但率愚意言之。其月在亥,亥為水,水為正陰。其日在丙,丙為正陽。月掩日,陰侵陽,下蔽上之象也。《詩》曰:"十月之交,朔日辛卯。"又曰:"彼月而微,此日而微。"謂以陰奸陽,失其敘也。又曰:"百川沸騰,山冢崒崩。高岸為谷,深谷為陵。"謂下陵上,侵其權也。又曰:"皇父卿士,番惟司徒。家伯維宰,中允膳夫。聚子內史,蹶維趣馬,楀維師氏。"謂大小之臣,有不得其人者也。宗周之間,時王失德。今而引喻,蓋事有所譬,固當不諱。

凡天之示象,由人君有失,不然,則下蔽其上。古人君之失,不過暴虐怠慢,奢侈縱放,不師古始。舍是,何失道之有?今聖心慈仁恭勤,儉約自檢,動循典禮,如此自非下蒙上、邪撓正,使主恩不下究,而誰之咎歟?望陛下朝夕咨於丞弼心膂之臣,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。其忠而純者,與之慎柬內外百執事及州縣牧宰,使主恩究於下,不為群邪所蔽塞,則億兆之幸也。

三遷刑部郎中,復領宗正,卒。

師民淳靜剛敏,舉止凝重。幼喪父,哀感,不畜婢妾,年四十四始婚。志尚清遠,專以讀書為事。性極慈恕,勤於吏治,政有惠愛。嘗奏蠲陝西旱租。又欲論榷酤諸敝,會仁宗不豫而止。常患近世官失其守,作《正官名》,議多不載。有集三十卷。子彥若,試中書舍人。

張錫,字貺之,其先京兆人。曾祖山甫,嘗從唐僖宗入蜀,蜀平,徙家漢陽。錫進士甲科,為試秘書省校書郎、知南昌縣。遷著作郎、知新州。初建學於州,自是人始知學。再遷太常博士、監染院。詔選能吏治畿縣,乃以錫知東明。始至,令其下曰:"吾所治者三:恃力、恃富、恃贖者,吾所先也。"歲中以治跡聞。樞密直學士李及薦為監察御史。丁謂貶崖州,議還內地。錫疏謂:"奸邪弄國,本與天下共棄之;今復還,是違天下意。"由是止徙雷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