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史》卷三百六十 列傳第一百一十九



金將兀朮渡河,謀攻汴京。諸將請先斷河梁,嚴兵自固,澤笑曰:"去冬,金騎直來,正坐斷河梁耳。"乃命部將劉衍趨滑、劉達趨鄭,以分敵勢,戒諸將極力保護河梁,以俟大兵之集。金人聞之,夜斷河梁遁去。二年,金人自鄭抵白沙,去汴京密邇,都人震恐。僚屬入問計,澤方對客圍棋,笑曰:"何事張皇,劉衍等在外必能禦敵。"乃選精銳數千,使繞出敵後,伏其歸路。金人方與衍戰,伏兵起,前後夾擊之,金人果敗。

金將黏罕據西京,與澤相持。澤遣部將李景良、閻中立、郭俊民領兵趨鄭,遇敵大戰,中立死之,俊民降,景良遁去。澤捕得景良,謂曰:"不勝,罪可恕;私自逃,是無主將也。"斬其首以徇。既而俊民與金將史姓者及燕人何仲祖等持書來招澤,澤數俊民曰:"汝失利死,尚為忠義鬼,今反為金人持書相誘,何面目見我乎。"斬之,謂史曰:"我受此土,有死而已。汝為人將,不能以死敵我,乃欲以兒女子語誘我乎。"亦斬之。謂仲祖脅從,貸之。劉衍還,金人復入滑,部將張捴請往救,澤選兵五千付之,戒毋輕戰以需援。捴至滑迎戰,敵騎十倍,諸將請少避其鋒,捴曰:"避而偷生,何面目見宗公。"力戰死之。澤聞捴急,遣王宣領騎五千救之。捴死二日,宣始至,與金人大戰,破走之。澤迎捴喪歸,恤其家,以宣權知滑州,金人自是不復犯東京。

山東盜起,執政謂其多以義師為名,請下令止勤王。澤疏曰:"自敵圍京城,忠義之士憤懣爭奮,廣之東西、湖之南北、福建、江、淮,越數千里,爭先勤王。當時大臣無遠識大略,不能撫而用之,使之飢餓困窮,弱者填溝壑,強者為盜賊。此非勤王者之罪,乃一時措置乖謬所致耳。今河東、西不從敵國而保山砦者,不知其幾;諸處節義之夫,自黥其面而爭先救駕者,復不知其幾。此詔一出,臣恐草澤之士一旦解體,倉卒有急,誰復有願忠效義之心哉。"

王策者,本遼酋,為金將,往來河上。澤擒之,解其縛坐堂上,為言:"契丹本宋兄弟之國,今女真辱吾主,又滅而國,義當協謀雪恥。"策感泣,願效死。澤因問敵國虛實,盡得其詳,遂決大舉之計,召諸將謂曰:"汝等有忠義心,當協謀剿敵,期還二聖,以立大功。"言訖泣下,諸將皆泣聽命。金人戰不利,悉引兵去。

澤疏諫南幸,言:"臣為陛下保護京城,自去年秋冬至於今春,又三月矣。陛下不早回京城,則天下之民何所依戴。"除資政殿學士。又遣子穎詣行闕上疏曰:"天下之事,見幾而為,待時而動,則事無不成。今收復伊、洛而金酋渡河,捍蔽滑台而敵國屢敗,河東、河北山砦義民,引領舉踵,日望官兵之至。以幾以時而言之,中興之兆可見,而金人滅亡之期可必,在陛下見幾乘時而已。"又言:"昔楚人城郢,史氏鄙之。今聞有旨於儀真教習水戰,是規規為偏霸之謀,非可鄙之甚者乎?傳聞四方,必謂中原不守,遂為江寧控扼之計耳。"

先是,澤去磁,以州事付兵馬鈐轄李侃,統制趙世隆殺之。至是,世隆及弟與興以兵三萬來歸,眾懼其變,澤曰:"世隆本吾一校爾,何能為。"世隆至,責之曰:"河北陷沒,吾宋法令與上下之分亦陷沒邪?"命斬之。時世興佩刀侍側,眾兵露刃庭下,澤徐謂世興曰:"汝兄誅,汝能奮志立功,足以雪恥。"世興感泣。金人攻滑州,澤遣世興往救,世興至,掩其不備,敗之。

澤威聲日著,北方聞其名,常尊憚之,對南人言,必曰宗爺爺。

澤疏言:"丁進數十萬眾願守護京城,李成願扈從還闕,即渡河剿敵,楊進等兵百萬,亦願渡河,同致死力。臣聞'多助之至,天下順之'。陛下及此時還京,則眾心翕然,何敵國之足憂乎?"又奏言:"聖人愛其親以及人之親,所以教人孝;敬其兄以及人之兄,所以教人弟。陛下當與忠臣義士合謀肆討,迎復二聖。今上皇所御龍德宮儼然如舊,惟淵聖皇帝未有宮室。望改修寶籙宮以為迎奉之所,使天下知孝於父、弟於兄,是以身教也。"上乃降詔擇日還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