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史》卷四百四 列傳第一百六十三
紹興末,張浚視師江、淮,舜臣應詔上書,言:"乘輿不出,無以定大計,宜徙幸武昌。"又謂:"江東六朝皆嘗取勝北方,不肯乘機爭天下,宜為今日監。"著《江東勝後之鑑》十篇上之。中乾道二年進士第。時朝廷既罷兵,而為相者益不厭天下望。舜臣對策,論金人世仇,無可和之義,宰輔大臣不當以奉行文字為職業。考官惡焉,絀下第,調邛州安仁縣主簿。歲大侵,饑民千百持鉏棘大呼,響震邑市,令懼閉門。舜臣曰:"此非盜也,何懼為?"亟出慰勞遣之。
教授成都府。時虞允文撫師關上,辟置幕府,用舉者改宣教郎、知饒州德興縣,專尚風化。民有母子昆弟之訟連年不決,為陳慈孝友恭之道,遂為母子兄弟如初。間詣學講說,邑士皆稱"蜀先生"。罷百姓預貸,償前官積逋逾三萬緡。民病差役,舜臣勸糾諸鄉,以稅數低昂定役期久近為義役。期年役成,民大便利。銀坑罷雖久,小戶猶敷銀本錢,官為償之。天申大禮助賞及軍器所需,皆不以煩民。
幹辦諸司審計司,遷宗正寺主簿,重修《裕陵玉牒》。當曾布、呂惠卿初用,必謹書,或謂非執政除免,格不應書。舜臣曰:"治忽所關,何可拘常法。"他所筆削類此。尤邃於《易》,嘗曰:"《易》起於畫,理事象數,皆因畫以見,舍畫而論,非《易》也。畫從中起,乾坤中畫為誠敬,坎離中畫為誠明。"著《本傳》三十三篇。朱熹晚歲,每為學者稱之。所著書《群經義》八卷、《書小傳》四卷、《文集》三十卷、《家塾編次論語》五卷、《鏤玉余功錄》二卷。子心傳、道傳、性傳。以性傳官二府,贈太師、追封崇國公。
孫逢吉,字從之,吉州龍泉人也。隆興元年進士第,授郴州司戶。乾道七年,太常黃鈞薦於丞相虞允文、梁克家,將處以學官,逢吉竟就常德教授以歸。李燾、劉珙、鄭伯熊、劉焞相繼薦之,知萍鄉縣,以治最聞。除諸軍審計司、國子博士。遷司農寺丞兼實錄院檢討官。紹熙元年,遷秘書郎兼皇子嘉王府直講。
二年春二月,雷雪之沴交作,詔求直言,疏八事:去蔽諛,親講讀,伸論駁,崇氣節,省用度,惜名器,拔材武,飭戎備。擢為右正言,建言:"都城之民,安居憚徙。宗戚營繕浸廣,每建一第,撤民居數百,咨怨者多。"時親王方更造樓觀未已,聞之,亟令罷役。浙漕沈詵見逢吉,謝曰:"非正言,漕計殆不可支。"初,工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潘景珪結貴幸以進,司諫鄧馹屢疏其罪,景珪反以計傾之,除馹匠監。逢吉曰:"優遷其官而罷言職,後來者且以言為戒。"兩疏乞收馹新命,不報;並劾景珪脅持台諫,蔑視朝綱,景珪遂罷。在諫垣七十日,章二十上,詞旨剴切,皆人所難言者。改國子司業,求去,為湖南提刑。以秘書監召,兼吏部侍郎。俄為孝宗攢宮按行事。
朱熹在經筵持論切直,小人共不便,潛激上怒,中批與祠。劉光祖與逢吉同在講筵,吏請曰:"今日某侍郎輪講,以疾告,孫侍郎居次,請代之。"逢吉曰:"常所講《論語》,今安得即有講義?"已而問某侍郎講義安在,取觀之,則講《詩權輿篇》刺康公與賢者有始而無終,與逐朱熹事相類,逢吉欣然代之講。因於上前爭論甚苦。上曰:"朱熹言多不可用用。"逢吉曰:"熹議祧廟與臣不合,他所言皆正,未見其不可用。"浸失上意。
會彭龜年論韓侂胄專僣,出補郡。逢吉入疏曰:"道德崇重,陛下所敬禮者無若朱熹,志節端亮,陛下所委信者無若彭龜年。熹既以論侂胄去,龜年復以論侂胄絀,臣恐賢者皆無固志。陛下所用皆庸鄙憸薄之徒,何以立國?"侂胄見而惡之。丞相趙汝愚既罷,侂胄專國。一日從臣扈從重華宮,上行禮畢,駕興,扈從者出宮門上馬,忽傳呼侂胄至,扈從者卻入,斂板甚恭。逢吉曰:"既出復入揖,臣子事君父之禮當如是耶?"不揖而去。
會部中會食,吏密報優人王喜除閣職。逢吉即言:"於上前效朱侍講進趨以儒為戲者,豈可令污閣職?"即抗疏力爭之。同列密以告侂胄。時王喜之命實未出,遂以誣詆,出知太平州。丐祠,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。起知贛州,已屬疾,卒,謚獻簡。弟逢年、逢辰,皆有文學行義,時稱"孫氏三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