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隋唐演義》第九十九回 赦反側君念臣恩 了前緣人同花謝
赤面美髯,蠶眉鳳眼。身長約一丈,披一領錦繡綠羅袍。腰大
可十圍,束一條玲瓏白玉帶。神威凜凜,法貌堂堂。疑是大漢壽亭
侯,宛如三界伏魔帝。
那神道繞著火爐走了一轉,忽然不見。上皇驚醒,忽起身看時,只見藥鐺已傾翻,爐中炭火已盡熄,大為駭異。次日張說入見,告以夜來之事,且命更為覓藥。張說再拜稱賀,因進言道:“此乃神護龍種也!臣原說龍種不宜輕墮,只恐重違殿下之意,故欲決之於天命。前所進二藥,其一實系安胎之藥,即前宵所眼者是也。臣意二者之中,任取其一。其間自有天命,今既欲墮而反安,再欲墮則神靈護之,天意可知矣!殿下雖憂讒畏譏,其如天意何。腹中所懷,必非尋常倫匹,還須調護為是。”上皇從其言,遂息了墮胎之念,且密諭楊氏,善自保重。楊氏心中常想吃些酸物,上皇不欲索之於外,私與張說言之。張說常於進講時,密柏青梅木瓜以獻,且喜胎氣平穩,未幾睿宗禪位。至明年,太平公主以謀逆賜死,宮闈平靜,恰好肅宗誕生。幼時便英異不凡,及長,出見諸大臣,張說謂其貌類太宗,因此上皇屬意,初封忠王,及太子瑛被廢,遂立為太子。正是:
調元護本自胎中,欲墮還留最有功。又道儀容渾類祖,暗教王
子代東宮。
張說因此於開元年間,極被寵遇。肅宗即位時,楊氏已薨,追尊為元獻皇后。他平日曾把懷胎時的事,說與肅宗知道,肅宗極感張說之恩。張家二子張均、張(土自),肅宗自幼和他嬉遊飲食,似同胞兄弟一般。張說亡後,二子俱為顯官,張(土自)又贅公主為駙馬,恩榮無比。不意以從逆得罪當斬,肅宗不忘舊恩,欲赦其罪。卻因上皇曾有叛臣不可輕宥之諭,今著特赦此二人,不敢不表奏上皇。只道上皇亦必念舊,免其一死。不道上皇覽表,即批旨道:
張均、張(土自)世受國恩,乃喪心從賊,此朝廷之叛臣,即張說之逆子,罪不容囗。余老矣,不欲更聞朝政,但誅叛懲逆,國法所重,即來請命,難以徇情,宜照法司所擬行。
你道上皇因何不肯赦此二人?當日車駕西狩,行至鹹陽地方,上皇顧問高力士道:“朕今此行,朝臣尚多未知,從行者甚少,汝試猜這朝臣中誰先來,誰不來?”力士道:“苟非懷二心者,必無不來之理。竊意侍郎房琯,外人俱以為可作宰相,卻未蒙朝廷大用,他又常為安祿山所薦,今恐或不來。尚書張均、駙馬張(土自),受恩最深,且系國戚,是必先來。”上皇搖首微笑道:“事未可知也。”有駕至普安,房琯奔赴行在見駕。上皇首問:“張均、張(土自)可見否?”房琯道:“臣欲約與俱來,彼遲疑不決,微窺其意,似有所蓄而不能言者。”上皇顧謂高力士道:“朕固知此二奴貪而無義也。”力士道:“偏是受恩者竟懷二心,此誠人所不及料。”自此上皇常痛罵此二人,今日怎肯赦他!肅宗得旨,心甚不安,即親至興慶宮,朝見上皇,面奏道:“臣非敢徇情壞法,但臣向非張說,安有今日?故不忍不曲宥其子,伏乞父皇法外推恩。”上皇猶未許,梅妃在旁進言道:“若張家二子俱伏法,燕國公幾將不祀,甚為可傷。況張(土自)系駙馬,或可邀議親之典。”肅宗再三懇請,上皇道:“吾看汝面,姑寬赦張(土自)便了。張均這奴,我聞其引賊搜宮,破壞吾家,決不可活。”肅宗不敢再奏,謝恩而退。上皇即日乃下誥云:
張均、張(土自),本應俱斬,今從皇帝意,止將張均正法,張(土自)姑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