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會要》唐會要卷三十七
聖曆元年。太子左庶子王方慶。書問太子文學徐堅曰。女子年幼。稚而早孤。其母貧窶。不能守志。攜以適人。為後夫之所鞠養。及長出嫁。不復同居。今母后夫亡。欲制繼父服。不知可否。人間世上士庶。此例皆是。至於服紀。有何等差。前代通儒。若為議論。堅答曰。儀禮喪服。繼父同居齊衰期。謂子無大功之親。與之適人。所適亦無大功之親。而所適者。以貨財為之築宮廟。歲時使之祀焉者也。鄭元曰。大功之親。同財者也。築宮廟於家門之外。神不歆非族也。以恩服耳。未嘗同居。則不服也。小戴禮記。繼父服並有明文。斯禮經之正說也。至於馬融王肅賀循等。並稱達禮。更無異文。唯傅元著書。以為父無可繼之理。不當制服。此禮焚書之後。俗儒妄造也。袁準作論。亦以為此則自製文亂名之大者。竊以父猶天也。愛敬斯極。豈宜靦貌。繼以他人哉。然而藐爾窮孤。不能自立。既隨其母。託命他宗。本族無鞠養之人。因托得存其世嗣。在其生也。實賴其長育。及其死也。頓同之行路。重其生而輕其死。篤其始而薄其終。稱情立文。豈應如是。故袁傅之駁。不可為同居者施焉。昔朋友之死。同爨之喪。並制緦麻。詳諸經典。比之於此。蓋亦何嫌。繼父之服。宜依正禮。今女子母攜重適人。寄養他門。所適慈流。情均膝下。長而出嫁。始不同居。此則笄總之儀。無不殫備。與築宮立廟。實無異焉。蓋有繼父之道也。戴德喪服記曰。女子適人者。為繼父服齊衰三月。不分別同居異居。梁氏集說亦云。女子適人者。為繼父服齊衰服。繼父與不同居者服同。今為服齊衰三月。竊為折衷。方慶深善其答。
其年。四門博士王元感雲。三年之喪。合三十六月。鳳合侍郎張柬之駁曰。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。不刊之典也。春秋魯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。公薨。文公二年冬。公子遂如齊納幣。左傳雲。禮也。此則春秋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之明驗也。尚書伊訓雲。成湯既沒。太甲元年。惟元祀十有二月。伊尹祀於先王。奉嗣王祇見厥祖。孔安國注云。湯以元年十一月崩。據此。二年十一月小祥。三年十一月大祥。故太甲中篇雲。惟三祀十有二月朔。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於亳。此尚書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之明驗也。禮記三年問曰。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而畢。又喪服小記雲。再期之喪。三年也。期之喪。四時也。九月七月之喪。三時也。五月之喪。二時也。三月之喪。一時也。此禮記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之明驗也。儀禮士虞禮雲。期而小祥。又期而大祥。中月而禫。是月也吉祭。此禮周公所制。則儀禮三年之喪。二十五月之明驗也。此四驗並禮經正文。或周公所制。或仲尼所述。吾子豈得以禮記戴聖所修。輒欲排毀也。議者以柬之所駁。頗合於禮典。
神龍元年五月十八日。皇后表請。天下士庶出母終者。令制服三年。至天寶六載正月十二日敕文。五服之紀。所宜企及。三年之數。以報免懷。齊斬之紀。雖存出母之制。顧復之慕。何申孝子之心。其出嫁之母。宜終服三年。
開元二十三年正月十八日敕文。服紀之制。有所未通。宜令禮官學士。詳議具奏。太常卿韋絛奏曰。謹按喪服。舅緦麻三月。從母小功五月。傳曰。何以小功。以名加也。堂姨舅舅母。恩所不及。外祖父母。小功五月。傳曰。何以小功。以尊加也。舅緦麻三月。並以親情。而服屬疏者。外祖正尊。同於從母之服。姨舅一等。服則輕重有殊。堂姨舅。親即未疏。恩絕不相為服。親舅母來承外族。同爨之禮不加。竊以古意。猶有所未暢者。且以外祖小功。此則正尊。情甚親而服屬疏者也。請加至大功九月。姨舅儕類。親既無別。服宜齊等。請為舅加至小功五月。堂姨舅疏降一等。親舅母從服之例。先無服制之文。並望加至袒免。望付尚書。省集眾官吏詳議。務從折衷。永為典則。太子賓客崔沔議曰。竊聞大道既隱。天下為家。聖人因之。然後制禮。禮教之設。本於正家。家道正而天下定矣。正家之道。不可以二。總一定議。理歸本宗。父以尊崇。母以厭降。豈忘愛敬。宜存倫序。是以內有齊斬。外服皆緦麻。尊名所加。不過一等。此先王不易之道也。前聖所志。後賢所傳。其來久矣。昔辛有過伊川。見被發而祭於野者曰。不及百年。此其戎乎。其禮先亡矣。貞觀修禮。時改舊章。漸廣渭陽之恩。不尊洙泗之典。及宏道之後。唐隆之閒。國命再移於外族。此則禮亡微兆。因斯見矣。天人之際。可不戒哉。開元初。補闕盧履冰進狀。論喪服輕重。敕令僉議。於時眾議紛如。各安積習。太常禮部奏。依舊定。陛下運稽古之思。發獨斷之明。開元八年。特降別敕。一依古禮。事符典故。人知向方。式固宗盟。社稷之福。更圖異議。竊所未詳。願守八年明旨。以為萬代成法。職方郎中韋述議曰。上自高祖。下至元孫。以及其身。謂之九族。由近以及遠。稱情以立文。差其輕重。遂為五服。雖則或以議降。或以名加。教有所存。理不踰等。百王不易。三代可知。日月同懸。鹹所仰也。謹按儀禮喪服傳曰。外親之服。皆緦麻。鄭元謂外親異親。正服不過緦麻。外祖父母小功五月。以尊加也。從母小功五月。以名加也。舅甥外孫。中外昆弟。皆依本服緦麻三月。若以匹敵。外祖則祖也。舅則伯叔父也。父母之恩不殊。而獨殺於外氏。聖人之心。良有以也。喪服傳曰。禽獸知母而不知父。野人曰。父母何算焉。都邑之士。則知尊禰矣。大夫及學士。則知尊祖矣。諸侯及其太祖。天子及其始祖。聖人究天道而厚於祖禰。系姓族而親其子孫。近則別於賢愚。遠則異於禽獸。由此言之。母黨比於本族。不可同貫明矣。且家無二尊。喪無二斬。人之所奉。不可二也。特重於大宗者。降其小宗。為人後者。減其父母之服。女子出嫁。殺其本宗之喪。蓋所存者遠。而所抑者私也。今若外祖及舅。更加一等。堂舅及姨。列於服紀之內。則中外之制。相去幾何。廢禮徇情。所務者末。且五服有上殺之義。必循源本。方及條流。伯叔父母。本服大功九月。從父昆弟。亦大功九月。並以上出於祖。其服不得過於祖也。從祖祖父母。從祖父母。從祖昆季。皆小功五月。以其出於曾祖。其服不得過於曾祖也。族祖祖父母。族祖父母。族父母昆季。皆緦麻三月。以其出於高祖。其服不得過於高祖也。其堂舅姨既出於外曾祖。若為之制服。即外曾祖父母。及外伯叔祖父母。亦宜制服矣。外祖加至大功九月。則外曾祖合至小功。外高祖合至緦麻。若舉此而舍彼。事則不均。棄親錄疏。理則不順。推而廣之。是與本族無異矣。服皆有報。則堂外甥。曾孫侄女之子。皆須制服矣。聖人豈薄其骨肉。背其恩愛。情之親者。制服乃輕。蓋本於公者薄於私。存其大者略其細。義有所斷。不得不然。苟可加也。亦可減也。往聖可得而非。則禮經亦可得而隳矣。先王之制。謂之彝倫。奉以周鏇。猶恐失墜。一紊其敘。庸可正乎。且舊章淪胥。為日已久。所存無幾。又欲棄之。雖曰未達。不知其可。請依儀禮喪服為定。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議曰。臣聞儀禮曰。外服皆緦。又曰。外祖父母以尊加。從母以名加。並為小功五月。其為舅緦麻。鄭文貞公魏徵已議同從母例。加至小功五月訖。今之所加。豈異前旨。雖文貞賢也。而周孔聖也。以賢改聖。後學何從。堂舅堂姨堂舅母。並升為袒免。則何以祖述禮經乎。如以外祖父母。加至大功。則豈無加報於外孫乎。如以外孫為報服大功。則本宗庶孫。何同等而相淺乎。竊恐外內乖序。親疏奪倫。情之所沿。何所不至。理必然也。禮不云乎。無輕議禮。況夫喪服之紀。先王大猷。奉以周鏇。以匡人道。一詞寧措。千載是遵。涉於異端。豈曰宏教。伏望各依正禮。以厚儒風。太常所請增加。愚見以為不可。戶部郎中楊伯成。左監門錄事參軍劉秩。並同是議。與沔等略同。議奏。上又謂侍臣等曰。朕以為親姨舅既服小功。則舅母於舅。有三年之喪。是受我而厚。以服制情。則舅母之服。不得全降於舅。宜服緦麻。堂姨舅古今未制服。朕思敦睦九族。引而親之。宜服袒免。又鄭元注禮記曰。同爨緦麻。若比堂姨舅於同爨。親則厚矣。又喪服傳雲。外親之服皆緦。是亦不隔於堂姨舅也。若以所服不得過本。而須為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服制。亦何傷乎。是皆親親敦本之意。卿等更熟詳之。侍中裴耀卿。中書令張九齡。禮部尚書李林甫等奏曰。外族之親無厭降。外甥既為舅母制服。舅母還合報之。夫外甥既合報服。則與夫之姨舅。以類是同。外甥之妻。不得無服。所增者頗廣。能引者漸疏。微臣愚蒙。猶有未達。上又手制答曰。從服有六。此其一也。降殺之制。禮無明文。此皆自身率親。用為服制。所有存抑。儘是推恩。朕情有未安。故令詳議。非欲苟求變古。以示不同。卿等以為外族之親。禮無厭降。報服之節。所引甚疏。且姨舅者。屬從之至近也。以親言之。則亦姑伯之匹敵也。豈有所引者疏。而降所親者服。又婦從夫者也。夫之姨舅。夫既有服。從夫而服。由是睦親。實欲令不肖者企及。賢者俯就。卿等宜熟詳之。耀卿等奏曰。陛下體至仁之德。廣推恩之道。將宏引進。以示睦親。再發德音。更令詳議。臣等謹按大唐新禮。親舅加至小功。與從母同服。此蓋當時特命。不以輕重遞增。蓋不欲參於本宗。慎於變禮者也。今聖制親姨舅小功。更制舅母緦麻。堂姨舅袒免等服。取類新禮。垂示將來。通於物情。自我作古。則群儒風議。徒有稽留。並望準制施行。從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