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五代史演義》第五十八回 楚北鏖兵闔城殉節 淮南納土奉表投誠
陳覺、劉承遇,既得求成,乃向周主處辭行。周主又語覺道:“傳位一事,盡可不必,朕有手書,煩汝轉達汝主便了。”隨即取書給覺,覺與承遇,復拜謝而去。還至金陵,將周主原書呈與唐主。書中寫著:
別睹來章,備形縟旨,敘此日傳讓之意,述向來高尚之懷。仍以數歲已還,交兵不息,備論追悔之事,無非克責之辭,雖古人有引咎責躬,因災致懼,亦無以過此也。況君血氣方剛,春秋甚富,為一方之英主,得百姓之歡心。即今南北才通,疆埸甫定,是玉帛交馳之始,乃干戈載戢之初,豈可高謝君臨,輕辭世務!與其慕希夷之道,曷若行康濟之心。重念天災流行,分野常事,前代賢哲,所不能逃。苟盛德之日新,則景福之彌遠。勉修政務,勿倦經綸,保高義於初終,垂遠圖於家國。流芳貽慶,不亦美乎!特此諭意,君其鑒之!
周主既遣還陳覺等人,乃詔吳越、荊南軍各歸本道,賜錢弘俶犒軍帛二萬匹,高保融帛一萬匹,命就廬州置保信軍,簡授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,自從迎鑾鎮還揚州。唐主又遣同平章事馮延己,給事中田霖,為江南進奉使,獻入犒軍銀十萬兩,絹十萬匹,錢十萬貫,茶五十萬斤,米麥二十萬石,附以表文。略云:
臣聞孟津初會,仗黃鉞以臨戎,銅馬既歸,推赤心而服眾。皇帝量包終古,德合上元,以其執迷未復,則薄賜徂征;以其向化知歸,則俯垂信納。仰荷含容之施,彌堅傾附之念。然以淮海遐陬,東南下國,親勞玉趾,久駐王師,以是憂慚,不遑啟處。今既六師返旆,萬乘還京,合申解甲之儀,粗表充庭之實。望風陳款,不盡依依。
延己等既至揚州,呈入表文,接連又遣汝郡公徐遼,客省使尚全,恭上買宴錢二百萬緡。又有一篇四六表文,有云:
伏以柏梁高會,展極居尊,朝臣鹹侍于冕旒,天樂盛張於金石,莫不競輸寶瑞,齊獻壽杯。而臣僻處偏隅,回承睠顧,雖心存於魏闕,奈日遠於長安,無由覲咫尺之顏,何以罄勤拳之意!遂令戚屬躬拜殿廷,納忠則厚,致禮則微,誠慚野老之芹,願獻華封之祝。
周主連得二表,特在行宮賜宴。馮延己、田霖、徐遼、尚全,一併列座。遼代唐主李璟捧上壽觴,並進金酒器御衣犀帶金銀錦綺鞍馬等物,周主亦各有贈賜。宴畢辭去,車駕乃啟程還京。詔進侍衛諸軍及諸道將士官階,優給行營將士,追恤臨陣傷亡各家屬,子孫並量材錄用。新得淮南十四州六十縣,所欠賦稅,並準蠲免。即授唐將馮延魯為太府卿,充江南國信使,並以衛尉少卿前唐使鍾謨為副,令齎國書及本年曆書,還赴江南,並賜唐主御衣玉帶,及錦綺羅穀共十萬匹,金器千兩,銀器萬兩,御馬五匹,散馬百匹,羊三百匹,犒軍帛千萬匹。
唐主李璟得書,乃去帝號,自稱國主,用周顯德年號,一切儀制,皆從降損;並因周信祖廟諱為璟,即郭威高祖,見前文。特將本名除去偏旁,易名為景。再遣馮延魯、鍾謨至周都,奉表謝恩。周主命在京師置進奏院,館待來使,更升任延魯為刑部侍郎,謨為給事中,仍遣歸江南。小子有詩詠道:
連年爭戰苦兵戈,割地稱臣始許和;
我為淮南留一語,國衰只為佞臣多!
此外尚有俘獲唐將,亦陸續放還,俟至下回開篇,再行詳敘。
周師入淮,勢如破竹,各城多望風乞降,其能為國捐軀者,除孫晟、劉仁贍外,尚有李延鄒之不草降表,及張彥卿等之千人皆死。雖曰無補,忠足尚焉。彥卿殺子,見諸趙鼎臣《竹隱畸士集》,子可殺,君不可負,大義滅親,臣節凜然。說者或譏其愚忠,夫時當五季,綱紀淪亡,得張彥卿等之秉節不撓,實足羽翼名教。即曰近愚,愚亦不可及矣。否則如陳覺、馮延己等,匍匐乞哀,割地不知惜,屈節不知羞,偷生畏死,甘為奴隸,國家亦烏用此庸臣為耶!唐主璟之任用非人,以致蹙國降號,是乃所謂愚夫也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