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二百二十二上 列傳第一百四十七上
王蒙氏,父子以名相屬。自舍尨以來,有譜次可考。舍尨生獨邏,亦曰細奴邏,高宗時遣使者入朝,賜錦袍。細奴邏生邏盛炎,邏盛炎生炎閣。武后時,盛炎身入朝,妻方娠,生盛邏皮,喜曰:"我又有子,雖死唐地足矣。"炎閣立,死開元時。弟盛邏皮立,生皮邏閣,授特進,封台登郡王。炎閣未有子時,以閣羅鳳為嗣,及生子,還其宗,而名承閣,遂不改。
開元末,皮邏閣逐河蠻,取大和城,又襲大厘城守之,因城龍口,夷語山陂陀為"和",故謂"大和",以處閣羅鳳。天子詔賜皮邏閣名歸義。當是時,五詔微,歸義獨強,乃厚以利啖劍南節度使王昱,求合六詔為一。制可。歸義已並群蠻,遂破吐蕃,浸驕大。入朝,天子亦為加禮。又以破渳蠻功,馳遣中人冊為雲南王,賜錦袍、金鈿帶七事。於是徙治大和城。天寶初,遣閣羅鳳子鳳迦異入宿衛,拜鴻臚卿,恩賜良異。
七載,歸義死,閣羅鳳立,襲王,以其子鳳迦異為陽瓜州刺史。初,安寧城有五鹽井,人得煮鬻自給。玄宗詔特進何履光以兵定南詔境,取安寧城及井,復立馬援銅柱,乃還。
鮮于仲通領劍南節度使,卞忿少方略。故事,南詔嘗與妻子謁都督,過雲南,太守張虔陀私之,多所求丐,閣羅鳳不應。虔陀數詬靳之,陰表其罪。由是忿怨,反,發兵攻虔陀,殺之,取姚州及小夷州凡三十二。明年,仲通自將出戎、巂州,分二道進次曲州、靖州。閣羅鳳遣使者謝罪,願還所虜,得自新,且城姚州;如不聽,則歸命吐蕃,恐雲南非唐有。仲通怒,囚使者,進薄白厓城,大敗引還。閣羅鳳斂戰胔,築京觀,遂北臣吐蕃,吐蕃以為弟。夷謂弟"鍾",故稱"贊普鍾",給金印,號"東帝"。揭碑國門,明不得已而叛,嘗曰:"我上世世奉中國,累封賞,後嗣容歸之。若唐使者至,可指碑澡祓吾罪也。"會楊國忠以劍南節度當國,乃調天下兵凡十萬,使侍御史李宓討之,輦餉者尚不在。涉海而疫死相踵於道,宓敗於大和城,死者十八。亦會安祿山反,閣羅鳳因之取巂州會同軍,據清溪關,以破越析,梟于贈,西而降尋傳、驃諸國。
尋傳蠻者,俗無絲纊,跣履榛棘不苦也。射豪豬,生食其肉。戰,以竹籠頭如兜鍪。其西有裸蠻,亦曰野蠻,漫散山中,無君長,作檻舍以居。男少女多,無田農,以木皮蔽形,婦或十或五共養一男子。廣德初,鳳迦異築柘東城,諸葛亮石刻故在,文曰:"碑即仆,蠻為漢奴。"夷畏誓,常以石搘捂。
大曆十四年,閣羅鳳卒,以鳳迦異前死,立其孫異牟尋以嗣。異牟尋有智數,善撫眾,略知書。母李,獨錦蠻女也。獨錦蠻亦烏蠻種,在秦藏川南。天寶中,命其長為蹄州刺史。世與南詔婚聘。
異牟尋立,悉眾二十萬入寇,與吐蕃併力。一趨茂州,逾文川,擾灌口;一趨扶、文,掠方維、白壩;一侵黎、雅,叩邛郲關。令其下曰:"為我取蜀為東府,工伎悉送邏娑城,歲賦一縑。"於是進陷城聚,人率走山。德宗髮禁衛及幽州軍以援東川,與山南兵合,大敗異牟尋眾,斬首六千級,禽生捕傷甚眾,顛踣厓峭且十萬。異牟尋懼,更徙苴咩城,築袤十五里,吐蕃封為日東王。
然吐蕃責賦重數,悉奪其險立營候,歲索兵助防,異牟尋稍苦之。故西瀘令鄭回者,唐官也,往巂州破,為所虜。閣羅鳳重其惇儒,號"蠻利",俾教子弟,得棰搒,故國中無不憚。後以為清平官。說異牟尋曰:"中國有禮義,少求責,非若吐蕃惏刻無極也。今棄之復歸唐,無遠戍勞,利莫大此。"異牟尋善之,稍謀內附,然未敢發。亦會節度使韋皋撫諸蠻有威惠,諸蠻頗得異牟尋語,白於皋,時貞元四年也。皋乃遣諜者遺書,吐蕃疑之,因責大臣子為質,異牟尋愈怨。後五年,乃決策遣使者三人異道同趣成都,遺皋帛書曰:
異牟尋世為唐臣,曩緣張虔陀志在吞侮,中使者至,不為澄雪,舉部惶窘,得生異計。鮮于仲通比年舉兵,故自新無繇。代祖棄背,二蕃欺孤背約。神川都督論訥舌使浪人利羅式眩惑部姓,發兵無時,今十二年。此一忍也。天禍蕃廷,降釁蕭牆,太子弟兄流竄,近臣橫污,皆尚結贊陰計,以行屠害,平日功臣,無一二在。訥舌等皆冊封王;小國奏請,不令上達。此二忍也。又遣訥舌逼城於鄙,弊邑不堪。利羅式私取重賞,部落皆驚。此三忍也。又利羅式罵使者曰:"滅子之將,非我其誰?子所富當為我有。"此四忍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