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二百二十二上 列傳第一百四十七上



今吐蕃委利羅式甲士六十侍衛,因知懷惡不謬。此一難忍也。吐蕃陰毒野心,輒懷搏噬。有如媮生,實污辱先人,辜負部落。此二難忍也。往退渾王為吐蕃所害,孤遺受欺;西山女王,見奪其位;拓拔首領,並蒙誅刈;仆固志忠,身亦喪亡。每虜一朝亦被此禍。此三難忍也。往朝廷降使招撫,情心無二,詔函信節,皆送蕃廷。雖知中夏至仁,業為蕃臣,吞聲無訴。此四難忍也。

曾祖有寵先帝,後嗣率蒙襲王,人知禮樂,本唐風化。吐蕃詐紿百情,懷惡相戚。異牟尋願竭誠日新,歸款天子。請加戍劍南、西山、涇原等州,安西鎮守,揚兵四臨,委回鶻諸國,所在侵掠,使吐蕃勢分力散,不能為強,此西南隅不煩天兵,可以立功雲。

且贈皋黃金、丹砂。皋護送使者京師,使者奏異牟尋請歸天子,為唐藩輔。獻金,示順革;丹,赤心也。德宗嘉之,賜以詔書,命皋遣諜往覘。

皋令其屬崔佐時至羊苴咩城。時吐蕃使者多在,陰戒佐時衣牂柯使者服以入。佐時曰:"我乃唐使者,安得從小夷服?"異牟尋夜迎之,設位陳燎,佐時即宣天子意。異牟尋內畏吐蕃,顧左右失色,流涕再拜受命。使其子閣勸及清平官與佐時盟點蒼山,載書四:一藏神祠石室,一沈西洱水,一置祖廟,一以進天子。乃發兵攻吐蕃使者殺之,刻金契以獻,遣曹長跼南羅、趙迦寬隨佐時入朝。

初,吐蕃與回鶻戰,殺傷甚,乃調南詔萬人。異牟尋欲襲吐蕃,陽示寡弱,以五千人行,許之。即自將數萬踵後,晝夜行,大破吐蕃於神川,遂斷鐵橋,溺死以萬計,俘其五王。乃遣弟湊羅棟、清平官尹仇寬等二十七人入獻地圖、方物,請復號南詔。帝賜賚有加,拜仇寬左散騎常侍,封高溪郡王。

明年夏六月,冊異牟尋為南詔王。以祠部郎中袁滋持節領使,成都少尹龐頎副之,崔佐時為判官;俱文珍為宣慰使,劉幽岩為判官。賜黃金印,文曰"貞元冊南詔印"。滋至大和城,異牟尋遣兄蒙細羅勿等以良馬六十迎之,金鍐玉珂,兵振鐸夾路陳。異牟尋金甲,蒙虎皮,執雙鐸韒。執矛千人衛,大象十二引於前,騎軍、徒軍以次列。詰旦,授冊,異牟尋率官屬北面立,宣慰使東向,冊使南向,乃讀詔冊。相者引異牟尋去位,跽受冊印,稽首再拜;又受賜服備物,退曰:"開元、天寶中,曾祖及祖皆蒙冊襲王,自此五十年。貞元皇帝洗痕錄功,復賜爵命,子子孫孫永為唐臣。"因大會其下,享使者,出銀平脫馬頭盤二,謂滋曰:"此天寶時先君以鴻臚少卿宿衛,皇帝所賜也。"有笛工、歌女,皆垂白,示滋曰:"此先君歸國時,皇帝賜胡部、龜茲音聲二列,今喪亡略盡,唯二人故在。"酒行,異牟尋坐,奉觴滋前,滋受觴曰:"南詔當深思祖考成業,抱忠竭誠,永為西南藩屏,使後嗣有以不絕也。"異牟尋拜曰:"敢不承使者所命。"滋還,復遣清平官尹輔酋等七人謝天子,獻鐸鞘、浪劍、郁刃、生金、瑟瑟、牛黃、虎珀、氎、紡絲、象、犀、越睒統倫馬。鐸鞘者,狀如殘刃,有孔傍達,出麗水,飾以金,所擊無不洞,夷人尤寶,月以血祭之。郁刃,鑄時以毒藥並治,取迎躍如星者,凡十年乃成,淬以馬血,以金犀飾鐔首,傷人即死。浪人所鑄,故亦名浪劍,王所佩者,傳七世矣。

異牟尋攻吐蕃,復取昆明城以食鹽池。又破施蠻、順蠻,並虜其王,置白厓城;因定磨些蠻,隸崑山西爨故地;破茫蠻,掠弄棟蠻、漢裳蠻,以實雲南東北。

施蠻者,在鐵橋西北,居大施睒、斂尋睒。男子衣繒布;女分發直額,為一髻垂後,跣而衣皮。

順蠻本與施蠻雜居劍、共諸川。咩羅皮、鐸羅望既失邆川、浪穹,奪劍、共地,由是徙鐵橋,在劍睒西北四百里,號劍羌。

磨蠻、些蠻與施、順二蠻皆烏蠻種,居鐵橋、大婆、小婆、三探覽、昆池等川。土多牛羊,俗不澤,男女衣皮,俗好飲酒歌舞。

茫蠻本關南種,茫,其君號也,或呼茫詔。永昌之南有茫天連、茫吐薅、大睒、茫昌、茫鮓、茫施,大抵皆其種。樓居,無城郭。或漆齒,或金齒。衣青布短褲,露骭,以繒布繚腰,出其餘垂後為飾。婦人披五色娑羅籠。象才如牛,養以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