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二十八 列傳第五十三



玄宗立,授河南尹,進戶部尚書。久之,移疾,帝手疏醫方賜之。當時以戶部為凶官,遽改太子詹事,冀其愈。會卒,贈黃門監,謚曰景。

始,構喪繼母,而二妹襁褓,身鞠養至成人。妹為構服三年。弟栩,以太府主簿留司東都,聞疾馳歸,哀毀如大喪,雖變服未嘗笑,天下稱其友悌。終荊州司馬。

構子炕,天寶末為廣平太守,拒安祿山,城陷,覆其家。贈戶部尚書。炕生坰,始四歲,與弟增以細弱得不殺,為賞口。河北平,宗人宏以財贖出之。後舉明經,為臨渙尉。徐州節度使張建封高炕節,聞坰篤行,表署幕府,攝符離令。後調王屋尉,以謹廉聞。喜賓客,家未嘗以有無計。及歿,無貲以治喪雲。

李傑,本名務光,相州釜陽人。後魏并州刺史寶之裔孫。少以孝友著。擢明經第,解褐齊州參軍事,遷累天官員外郎。為吏詳敏,有治譽。以採訪使行山南,時戶口逋盪,細弱下戶為豪力所兼,傑為設科條區處,檢防亡匿,復業者十七八。神龍中,為河東巡察黜陟使,課最諸道。先天中,進陝州刺史、水陸發運使。置使自傑始。改河南尹。

傑既精聽斷,雖行坐食飲,省治不少廢,繇是府無淹事,人吏愛之。寡婦有告其子不孝者,傑物色非是,謂婦曰:"子法當死,無悔乎?"答曰:"子無狀,寧其悔!"乃命市棺還斂之,使人跡婦出,與一道士語,頃持棺至,傑令捕道士按問,乃與婦私不得逞。傑殺道士,內於棺。河、汴之交舊有梁公埭,廢不治,南方漕弗通,傑調汴、鄭丁男復作之,不費而利。

入代宋璟為御史大夫。尚衣奉御長孫昕素惡傑,遇於道,內恃玄宗婭婿,與所親楊仙玉共毆辱之。傑訴曰:"敗髮膚,痛在身;辱衣冠,恥在國。"帝怒,詔斬昕等朝堂。左散騎常侍馬懷素建言:"陽和月,不可以殊死。"乃敕杖殺之,謝百官,降書慰傑。

以護作橋陵,封武威縣子。初,傑引侍御史王旭為護陵判官,旭貪贓,傑將繩之,未及發,反為所構,出衢州刺史。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,復為御史劾免。開元六年卒,帝悼之,特贈戶部尚書。

鄭惟忠,宋州宋城人。第進士,補井陘尉。天授中,以制舉召見廷中,武后問舉者,何所事為忠,對皆不合旨。惟忠曰:"外揚君之美,內正君之惡。"後曰:"善。"擢左司御胄曹參軍事,遷水部員外郎。後還長安,復以待制召。後曰:"非嘗於東都對忠臣者乎?朕今不忘。"遷鳳閣舍人。

中宗立,擢黃門侍郎。時議禁嶺南酋戶不得畜兵,惟忠曰:"善為政者因其俗。且吳人所謂家鶴膝、戶犀渠,此民風也,禁之得無擾乎?"遂止。進大理卿。節愍太子敗,守衛詿誤皆流,已決,諸韋黨請悉誅之,帝欲改推。惟忠奏:"大獄始判,復改訊,恐反側者不自安,且失信天下。"有詔百司參議,卒論如前,所全貸為多。俄授御史大夫,持節賑給河北道,且許黜陟守宰。還奏稱旨,封滎陽縣男,遷太子賓客。卒,贈太子少保。

王志愔,博州聊城人。擢進士第。中宗神龍中,為左台侍御史,以剛鷙為治,所居人吏畏讋,呼為"皂雕"。遷大理正,嘗奏言:"法令者,人之堤防,不立則無所制。今大理多不奉法,以縱罪為仁,持文為苛,臣執刑典,恐且得謗。"遂上所著《應正論》以見志,因規帝失。大抵以《易萃》之六二曰"引吉無咎",謂處萃之時,己獨居正,異操而聚,獨正者危,未能以遠害。惟九五應之,乃履正迎吉,由己居下位而中正是托,期於上應之,不括囊以守祿也。又言:"刑賞二柄,惟人主操之。故曰:'以力役法者,百姓也;以死守法者,有司也;以道變法者,君上也。'魏游肇為廷尉,帝私敕肇有所降恕,肇執不從,曰:'陛下自能恕之,豈可令臣曲筆也。'"又言:"為國當以嚴致平,非以寬致平。嚴者,非凝網重罰,在人不易犯而防難越也。故舍銜策於奔踶,則王良不能御駻;停藥石於膚腠,則俞附不能攻疾。"又言:"漢武帝甥昭平君殺人,以公主子,廷尉上請,帝垂涕曰:'法令者,先帝之所造也,用親故誣先帝法,吾何面目入高廟乎?'卒可其奏。隋文帝子秦王俊為并州總管,以奢縱免官。楊素曰:'王,陛下愛子,請赦之。'帝曰:'法不可違,若如公意,我乃五兒之父,非兆人之父,何不別制天子子律乎?'故天子操法有不變之義。"凡數千言,帝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