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一 列傳第二十六



普王為襄漢元帥,進復戶部尚書、統軍長史。舊制謂"行軍長史",德宗以復父諱更之。未行,扈狩奉天。帝惡庳隘,欲西如鳳翔依張鎰。復曰:"鳳翔乃泚舊兵,今泚悖亂,當有同惡者。雖鎰,臣畏不免。"帝曰:"朕業行,留一日以驗爾言!"俄而鎰為李楚琳所害,於是拜吏部尚書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

復嘗言:"艱難以來,始用宦者監軍,權望太重,是曹正可委宮掖事,兵要政機,叵使參領。"帝不聽。又言:"陛下厥初清明,自楊炎、盧杞妨命穢盛德,播越及茲。今阽於危,當懲乂前敗。"因述君臣大端,即自言:"若使臣依阿偷免,不敢當宰相。"杞對上或諂諛阿匼,復厲言:"杞詞不正!"帝色眙,謂左右曰:"復慢我。"因詔復充山南、江淮、湖南、嶺南等道宣撫、安慰使。

興元初,進門下侍郎。初,淮南陳少游左附李希烈,而張鎰判官韋皋殺邠、隴叛卒,不應楚琳。復還執政,建言:"陛下反正,功臣已貴矣,唯甄善汰惡為未明。少游位將相,首臣賊,皋名淺官下,獨挺挺抗忠。如以皋代少游,則天下嘹然知逆順之理。"帝許之。復出,中官馬欽緒揖宰相劉從一,附耳語,既而從一密諗復曰:"有詔與公議向所奏,不欲李勉、盧翰聞知。"復曰:"堯、舜有'僉曰'之言,朝廷大事尚當謀及公卿。如勉等非其人,當罷去。既曰宰相,而謀議可獨避之乎?今與公行此或可,第恐浸以生常,政由是敝。"從一以聞,帝不悅。復辭疾上政事,許之。

弟升,尚郜國大長公主,肅宗女也。升早卒,主以奸蠱事再得罪廢,諸子悉逐醜地,女為皇太子妃,太子請離婚,帝銜曩忮,故復坐是檢校太子左庶子,廢居饒州。貞元四年卒,年五十七。

復望閥高華,厲名節,不通狎流俗。及為相,臨事嚴方,數咈帝意,故居位亟解。然性孝友,既貶晏然,口未嘗言所累。

復子湛。湛子置,鹹通中位宰相,無顯功,史逸其傳。

俯,字思謙,恆子。貞元中,及進士第,又以賢良方正對策異等,拜右拾遺。元和六年,召為翰林學士,凡三年,進知制誥。會張仲方以李吉甫數調發疲天下,訾其謚,憲宗怒,逐仲方,而俯坐與善,奪學士,下除太僕少卿。皇甫鎛薦為御史中丞。鎛與令狐楚皆善俯,兩人同輔政,數稱其善,故帝待俯厚。襲徐國公。穆宗立,逐鎛,議所以代者,楚薦之,授中書侍郎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進門下侍郎。

吐蕃寇涇州,調兵護邊,帝因問:"兵法有必勝乎?"俯曰:"兵兇器,聖人不得已用之,故武不可玩,玩則無震。夫以仁討不仁,以義討不義,先招懷,後掩襲,故有不殺厲,不禽二毛,不犯田稼,其救人如免水火,此必勝術也。若乃以小不忍輕任干戈,師曲而敵怨,非徒不勝,又將自危,是以聖王慎於兵。"帝重其言。嘗詔俯撰王承宗先銘,俯奏:"承宗比不臣,迷而後復,臣不忍稱道其先。又辭成當有餉謝,拒之,則非朝廷撫納意;受之,臣誼不當取。"帝善而止。

令狐楚罷執政,西川節度使王播賂權幸求宰相,俯劾播纖佞不可污台宰,帝不許。自請罷,冀有感寤,帝亦不省。俄罷為尚書左僕射,用播為鹽鐵使,後卒相,俯自謂輔政淺,固辭僕射,換吏部尚書。又避選事,徙兵部,移病求分司,不許。授太子少保,為同州刺史。復以少保分司東都。

性簡潔,以聲利為污,疾邪太甚,孤特一概,故輕去位無所藉。文宗即位,召授少師,稱疾力不拜,乃還左僕射,許致仕。莊恪太子時,議選舊德,保輔東宮,復以少師召,輒上還制書,堅辭。即遷太子太傅,優詔褒尚。開成初,弟俶為楚州刺史,召見。帝曰:"俯先帝賢宰相,筋力未衰,可一來,爾善道朕意。"乃以詔書並絹三百因俶致之。俯終不起,以壽卒。

母韋,賢明,治家嚴,俯雖宰相,侍左右如褐衣時。居喪哀毀。既老,家於洛,歲時賓客請謝,以為煩,乃舍濟源墅,自放山野,優遊窮年。然其居位頗介謹持法,重名器,狹於用人,每除吏,常憂不稱,鮮有簡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