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三 列傳第二十八



久之,遷戶部侍郎,判度支,改太子詹事。舊制,詹事位在太常宗正卿下,御史中丞竇參卑之,徙班河南、太原尹下。弁造朝,輒就舊著,有司疑詰,紿曰:"我已白宰相,復舊班。"殿中侍御史鄒儒立劾奏,待罪金吾,有詔原罪。坐前以腐粟給邊,貶汀州司戶參軍。是時,兄袞為贊善大夫,冕京兆士曹參軍,以弁故,貶袞永州,冕信州司戶參軍。袞年老,瞑不能視,帝閔之,聽還。又有稱冕才者,帝悔不用,而袞以老先還,重追冕。更問大臣昆弟可任者,左右以王紹之兄紓、韓皋之兄群對。帝乃擢紓右補闕,群考功員外郎,冕遂不復用。數年,起弁為滁州刺史,卒。

弁聚書至二萬卷,手自讎定,當時稱與秘府將。弁之判度支,方大旱,州縣有逋米,斷貞元八年以前,凡三百八十萬斛,人亡數在,弁奏請出以貸貧民,至秋而償,詔可。當時譏其罔君雲。

韋雲起,京兆萬年人。隋開皇中,以明經補符璽直長。嘗奏事文帝前,帝曰:"外事不便,可言之。"時兵部侍郎柳述侍,雲起即奏:"述性豪侈,未嘗更事,特緣主婿私,握兵要,議者謂陛下官不擇賢,此不便者。"帝顧述曰:"雲起言,而藥石也,可師之。"仁壽初,詔百官舉所知,述舉雲起通事舍人。大業初,改謁者。建言:"今朝廷多山東人,自作門戶,附下罔上,為朋黨。不抑其端,必亂政。"因條陳奸狀。煬帝屬大理推究,於是左丞郎蔚之、司隸別駕郎楚之等皆坐免。

會契丹寇營州,詔雲起護突厥兵討之,啟民可汗以二萬騎受節度。雲起使離為二十屯,屯相聯絡,四道並引,令曰:"鼓而行,角而止,非公使,毋走馬。"三喻五復之。既而紇斤一人犯令,即斬以徇。於是突厥酋長入謁者,皆膝而進,莫敢仰視。始,契丹事突厥無間,且不虞雲起至。既入境,使突厥紿雲詣柳城與高麗市易,敢言有隋使在者斬。契丹不疑。因引而南,過賊營百里,夜還陣,以遲明掩擊之,獲契丹男女四萬,以女子及畜產半賜突厥,男子悉殺之,以餘眾還。帝大喜,會百官於廷,曰:"雲起將突厥兵平契丹,以奇用師,有文武才,朕自舉之。"拜治書御史。因劾奏:"內史侍郎虞世基、御史大夫裴蘊怙寵妨命,四方有變不以聞,聞不以實。朝議少賊,不多發兵,官兵少,賊眾,數見敗北,賊氣日張。請付有司案罪。"大理卿鄭善果奏:"雲起訾大臣,毀朝政,所言不情。"貶大理司直。帝幸江都,請告歸。

高祖入關,上謁長樂宮,授司農卿、陽城縣公。武德初,進上開府儀同三司,判農圃監。時議討王世充,雲起上言:"京師初平,人未堅附,百姓流離,仍歲無年。盩厔司竹、藍田谷口,盜賊群屯。京都椎剽,乘夜竊發。重以梁師都嫁情北胡,陰計內鈔,為腹心患。釋此不圖,而窺兵函、洛,奸人乘虛,一旦有變,禍且不細。臣愚以為不若戢兵務農,須關中妥安,士氣余飽,然議討伐,一舉可定。"從之。

會突厥入寇,詔總豳、寧以北九州兵御之,得一切便宜。改遂州都督、益州行台兵部尚書。時僕射竇軌數奏生獠反,冀得集兵以威眾,雲起數持掣,軌宣言云起通賊營私,由是始隙。雲起弟慶儉、慶嗣事隱太子。太子死,詔軌息馳驛報。軌疑雲起有變,陰設備,乃告之。雲起不信,曰:"詔安在?"軌曰:"公建成黨,今不奉詔,反明矣。"遂殺之。初,雲起師太學博士王頗,每嘆曰:"韋生識悟,富貴可自致;然疾惡甚,恐不得死。"訖如言。

孫方質,光宅初為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台平章事,遷地官尚書。嘗屬疾,武承嗣兄弟往候,方質據床自若。或曰:"倨見權貴,且速禍。"答曰:"吉凶命也,丈夫豈能折節近戚以苟免邪?"俄為酷吏所陷,流死儋州,沒其家。神龍初,復官爵。

孫伏伽,貝州武城人。仕隋,以小史累勞補萬年縣法曹。高祖武德初,上言三事。

其一:臣聞"天子有爭臣,雖無道不失其天下"。隋失天下者何?不聞其過也。方自謂功德盛五帝、邁三王,窮侈極欲,使天下士肝腦塗地,戶口殫耗、盜賊日滋。當時非無直言之臣,卒不聞悟者,君不受諫,而臣不敢告之也。向使開不諱之路,官賢授能,賞罰時當,人人樂業,誰能搖亂者乎?陛下舉晉陽,天下回響,計不鏇跬,大業以成。勿以得天下之易,而忘隋失之不難也。天子動則左史書之,言則右史書之。凡搜狩當順四時,不可妄動。且陛下即位之明日,有獻鷂者,不卻而受,此前世弊事,奈何行之?相國參軍事盧牟子獻琵琶,長安丞張安道獻弓矢,並被賚賞。以率土之富,何索不致,豈少此物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