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四十九 列傳第七十四



始,楊炎為吏部侍郎,晏為尚書,盛氣不相下。晏治元載罪,而炎坐貶。及炎執政,銜宿怒,將為載報仇。先是,帝居東宮,代宗寵獨孤妃,而愛其子韓王。宦人劉清潭與嬖倖請立妃為後,且言王數有符異,以搖東宮。時妄言晏與謀。至是,炎見帝流涕曰:"賴祖宗神靈,先帝與陛下不為賊臣所間,不然,劉晏、黎乾搖動社稷,凶謀果矣。今乾伏辜而晏在,臣位宰相,不能正其罪,法當死。"崔祐甫曰:"陛下已廓然大赦,不當究飛語,致人於罪。"朱泚、崔寧力相解釋,寧尤切至。炎怒,斥寧於外,遂罷晏使。坐新故所交簿物抗謬,貶忠州刺史,中官護送。炎必欲傅其罪,知庾準與晏素憾,乃擢為荊南節度使。準即奏晏與朱泚書,語言怨望,又搜卒,擅取官物,脅詔使,謀作亂。炎證成之。

建中元年七月,詔中人賜晏死,年六十五。後十九日,賜死詔書乃下,且暴其罪。家屬徙嶺表,坐累者數十人,天下以為冤。時炎兼刪定使,議籍沒,眾論不可,乃止。然已命簿錄其家,唯雜書兩乘,米麥數斛,人服其廉。淄青節度使李正己表誅晏太暴,不加驗實,先誅後詔,天下駭惋,請還其妻子。不報。興元初,帝浸寤,乃許歸葬。貞元五年,遂擢晏子執經為太常博士,宗經秘書郎。執經還官,求追命,有詔贈鄭州刺史,又加司徒。

晏歿二十年,而韓洄、元琇、裴腆、李衡、包佶、盧徵、李若初繼掌財利,皆晏所辟用,有名於時。

晏既被誣,而舊吏推明其功。陳諫以為管、蕭之亞,著論紀其詳,大略以"開元、天寶間天下戶千萬,至德後殘於大兵,飢疫相仍,十耗其九,至晏充使,戶不二百萬。晏通計天下經費,謹察州縣災害,蠲除振救,不使流離死亡。初,州縣取富人督漕輓,謂之'船頭';主郵遞,謂之'捉驛';稅外橫取,謂之'白著'。人不堪命,皆去為盜賊。上元、寶應間,如袁晁、陳莊、方清、許欽等亂江淮,十餘年乃定。晏始以官船漕,而吏主驛事,罷無名之斂,正鹽官法,以裨用度。起廣德二年,盡建中元年,黜陟使實天下戶,收三百餘萬。王者愛人,不在賜與,當使之耕耘織紝,常歲平斂之,荒年蠲救之,大率歲增十之一。而晏尤能時其緩急而先後之。每州縣荒歉有端,則計官所贏,先令曰:'蠲某物,貸某戶。'民未及困,而奏報已行矣。議者或譏晏不直賑救,而多賤出以濟民者,則又不然。善治病者,不使至危憊;善救災者,勿使至賑給。故賑給少則不足活人,活人多則闕國用,國用闕則復重斂矣;又賑給近僥倖,吏下為奸,強得之多,弱得之少,雖刀鋸在前不可禁。以為二害。災沴之鄉,所乏糧耳,它產尚在,賤以出之,易其雜貨,因人之力,轉於豐處,或官自用,則國計不乏;多出菽粟,恣之糶運,散入村閭,下戶力農,不能詣市,轉相沾逮,自免阻飢,不待令驅。以為二勝。晏又以常平法,豐則貴取,飢則賤與,率諸州米嘗儲三百萬斛。豈所謂有功於國者邪!"

琇後以尚書右丞判度支,國無橫斂而軍旅濟。為韓滉所惡,貶雷州司戶參軍。坐私入廣州,賜死。腆以兵部侍郎判度支,封聞喜縣公。衡歷戶部侍郎。

佶字幼正,潤州延陵人。父融,集賢院學士,與賀知章、張旭、張若虛有名當時,號"吳中四士"。佶擢進士第,累官諫議大夫。坐善元載,貶嶺南。晏奏起為汴東兩稅使。晏罷,以佶充諸道鹽鐵輕貨錢物使,遷刑部侍郎,改秘書監,封丹陽郡公。

徵,幽州人。晏薦為殿中侍御史。晏得罪,貶珍州司戶參軍。元琇判度支,薦為員外郎。琇得罪,貶秀州長史,三遷給事中。戶部侍郎竇參善之,方倚以代己,會同州刺史缺,參請用尚書左丞趙憬,德宗惡參,欲間其腹心,更用徵為之。久乃徙華州,厚結權近,冀進用。同、華地迫而貧,所獻嘗觳陋,至徵厚賦斂,有所奉入,輒加常數,人不堪其求。

若初者,事晏為冗職,包佶稱之。歷太康令,勸刺史李芃斂羨錢,交權幸,芃厚遇之。累遷浙東觀察使。代王緯為浙西觀察、諸道鹽鐵使。時天下錢少貨輕,州縣禁錢不出境,商賈不通。若初始奏縱錢以起萬貨,詔可。而持剛檢下,吏民畏服。卒,贈禮部尚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