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五十三 列傳第七十八



馬璘代孝德,每所咨逮。璘處決不當,固爭之,不從不止。始,璘城涇州,秀實為留後,以勞加御史中丞。大曆三年,遂徙涇州。是軍自四鎮、北庭赴難,征伐數有功,既驟徙,相與出怨言。別將王童之謀作亂,約曰:"聞警鼓而縱。"秀實知之,召鼓人,陽怒失節,戒曰:"每籌盡當報。"因延數刻,盡四鼓而曙。明日,復有告者曰:"夜焚稿積,約救火則亂。"秀實嚴警備。夜中果火發,令軍中曰:"敢救者斬!"童之居外,請入,不許。明日,捕之,並其黨八人斬以徇,曰:"後徙者族!"軍遂遷涇州。於時,食無久儲,郛無居人,朝廷患之,詔璘領鄭、潁二州以佐軍,命秀實為留後。軍不乏資,二州以治。璘嘉其績,奏為行軍司馬,兼都知兵馬使。

吐蕃寇邊,戰鹽倉,師不利。璘為虜隔,未能還,都將引潰兵先入,秀實讓曰:"兵法:失將,麾下斬。公等忘死,而欲安其家邪!"乃悉城中士,使銳將統之,依東原列奇兵,示賊將戰。虜望之,不敢逼。俄而璘得歸。

久之,璘有疾,請秀實攝節度副使。秀實按甲備變,璘卒,命願將馬頔主喪,李漢惠主賓客,家人位於堂,宗族位於廷,賓將位於牙內,尉吏士卒位於營次,非其親,不得居喪側。朝夕臨,三日止。有族談離立者,皆捕囚之。都虞候史廷幹、裨將崔珍、張景華欲謀亂,秀實送廷幹京師,徙珍、景華於外,一軍遂安。

即拜四鎮北庭行軍、涇原鄭潁節度使。數年,吐蕃不敢犯塞。又按格令,官使二料取其一,非公會不舉樂飲酒;室無妓媵,無贏財;賓佐至,議軍政,不及私。十三年來朝,對蓬萊殿,代宗問所以安邊者,畫地以對,件別條陳。帝悅,慰賚良渥,又賜第一區,實封百戶。還之鎮。德宗立,加檢校禮部尚書。建中初,宰相楊炎追元載議,欲城原州,詔中使問狀,秀實言:"方春不可興土功,請須農隙。"炎謂沮己,遂召為司農卿。

朱泚反,以秀實失兵,必恨憤,且素有人望,使騎往迎。秀實與子弟訣而入,泚喜曰:"公來,吾事成矣。"秀實曰:"將士東征,宴賜不豐,有司過耳,人主何與知?公本以忠義聞天下,今變起倉卒,當諭眾以禍福,掃清宮室,迎乘輿,公之職也。"泚默然。秀實知不可,乃陽與合,陰結將軍劉海賓、姚令言、都虞候何明禮,欲圖泚。三人者,皆秀實素所厚。會源休教泚偽迎天子,遣將韓旻領銳師三千疾馳奉天。秀實以為宗社之危不容喘,乃遣人諭大吏岐靈岳竊取令言印,不獲,乃倒用司農印追其兵。旻至駱驛,得符還。秀實謂海賓曰:"旻之來,吾等無遺類。我當直搏殺賊,不然則死。"乃約事急為繼,而令明禮應於外。翌日,泚召秀實計事,源休、姚令言、李忠臣、李子平皆在坐。秀實戎服與休並語,至僣位,勃然起,執休腕,奪其象笏,奮而前,唾泚面大罵曰:"狂賊!可磔萬段,我豈從汝反邪!"遂擊之。泚舉臂捍笏,中顙,流血蔑面,匍匐走。賊眾未敢動,而海賓等無至者。秀實大呼曰:"我不同反,胡不殺我!"遂遇害,年六十五。海賓、明禮、靈岳等皆繼為賊害。帝在奉天,恨用秀實不極才,垂涕悔悵。

初,秀實自涇州被召,戒其家曰:"若過岐,朱泚必致贈遺,慎毋納。"至岐,泚固致大綾三百,家人拒,不遂。至都,秀實怒曰:"吾終不以污吾第。"以置司農治堂之梁間。吏後以告泚,泚取視,其封帕完新。

秀實嘗以禁兵寡弱,不足備非常,言於帝曰:"古者天子曰萬乘,諸侯曰千乘,大夫曰百乘,蓋以大制小,以十制一。今外有不廷之虜,內有梗命之臣,而禁兵寡少,卒有患難,何以待之?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,為爪牙也;若去之,則犬彘馬牛,皆能為敵。"帝不用。及涇卒亂,召神策六軍,無一人至者,世多其謀。

興元元年,詔贈太尉,謚曰忠烈。賜封戶五百,莊、第各一區;長子三品,諸子五品,並正員官。帝還都,又詔致祭,旌其門閭,親銘其碑雲。太和中,子伯倫始立廟,有詔給鹵簿,賜度支綾絹五百,以少牢致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