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唐書》卷一百二十 列傳第四十五



睿宗即位,彥范等並追復官爵,賜實封二百戶,還其子孫,謚曰忠烈。開元六年,詔與暉、玄暐、柬之、恕己勤勞王家,皆配享中宗廟庭。建中三年,復贈彥范為司徒,暉太尉,玄暐太子太師,柬之司徒,恕己太子太傅。

彥范工屬文,然不甚喜觀書,所志惟忠孝大略。居若不能言,及議論帝前,雖被詰讓,而安辭定色,辨色愈切。

誅二張也,柬之勒兵景運門,將遂夷諸武。洛州長史薛季昶勸曰:"二凶雖誅,產、祿猶在,請除之。"會日暮事遽,彥范不欲廣殺,因曰:"三思機上肉爾,留為天子藉手。"委昶嘆曰:"吾無死所矣!"俄而三思竊入宮,因韋後反盜朝權。同功者嘆曰:"死我者,桓君也。"彥范亦曰:"主上昔為英王,故吾留武氏使自誅定。今大事已去,得非天乎!"初,將起事,告其母。母曰:"忠孝不並立,義先國家可也。"

御史李福業者,嘗與彥范謀,及被殺,福業亦流番禺。後亡匿吉州參軍敬元禮家,吏捕得,元禮俱坐死。福業將刑,謝元禮曰:"子有親,吾甚愧恨。"元禮曰:"公窮而歸我,我得已乎?"見者傷之。

時監察御史盧襲秀亦坐與桓、敬善,為冉祖雍所按,不屈。或報曰:"南使至,桓、敬已死。"襲秀泫然。祖雍怒曰:"彥范等負國,君乃流涕。且君下獄,諸弟皆縱酒無憂色,何邪?"對曰:"我何負哉?正坐與彥范善耳。今盡殺諸弟則已,如獨殺襲秀,恐公不得高枕而瞑!"祖雍色動,握其手曰:"當活公。"遂得不坐。

襲秀者,其祖方慶,武德中,為察非掾,秦王器之。嘗引與議建成事,方慶辭曰:"母老矣,丐身歸養。"王不逼也。貞觀中,為稿城令。"

彥范弟玄范,官至常州刺史;臣范,工部侍郎。

薛季昶者,絳州龍門人。武后時上書,自布衣擢監察御史,以累左遷平遙尉,復拜御史。屢按獄如旨,擢給事中。夏官郎中侯味虛將兵討契丹,不利,妄言"賊行有蛇虎導軍"。後惡其詭,拜季昶為河北道按察使。季昶馳至軍,斬味虛以聞,威震北方。稿城尉吳澤射殺驛使,髡民女發為髢,州不能劾,季昶杖殺之。然後布恩信,甄表善良。或傳季昶曩為味虛笞辱,故深文報怨。自給事中數月為御史中丞,坐事左遷。久乃入為雍州長史,遷文昌左衛,為洛州長史。預誅易之等功,進戶部侍郎。五王失柄,出季昶荊州長史,貶儋州司馬。初,季昶與昭州首領周慶立、廣州事馬光楚客不葉,懼二怨,不敢往。嘆曰:"吾至是邪!"即具棺沐浴,仰藥死。葬昭州。睿宗立,詔贈左御史大夫,同彥范等賜一子官。

季昶剛烈,然喜入先語以為實,後雖有辨理,不能得也。而敦愛故舊,禮有名士,其長可蓋所缺雲。

楊元琰者,字溫,虢州閺鄉人,漢太尉震十八代孫。生數歲未言,相者視曰:"語遲者神定,必為重器。"及長,秀眉美須髯,崇肩博頤。居父喪,七日不食。服除,補梓州參軍,平棘令,課第一,御史府表其政,璽書褒厲。再擢永寧軍副使,忤用事者免。載國中,為安南副都護,三徙為荊府長史,五遷州刺史,鹹有風績。

初,張柬之代為荊州,共乘艫江中,私語外家革命,元琰悲涕慷慨,志在王室。柬之執政,故引為右羽林將軍,謂曰:"江上之言,君叵忘之,今可以勉!"乃與李多祚等定計斬二張。進雲麾將軍,封弘農郡公,實封戶五百,賜鐵券恕十死。敬暉等為武三思所構,元琰知禍未已,乃詭計請祝髮事浮屠,悉還官封。中宗不許。暉聞,尚戲曰:"胡頭應祝。"以多鬛似胡云。元琰曰:"功成不退,懼亡。我不空言。"暉感之,然已不及計。暉等死,獨元琰全。

再遷衛尉卿,又上官封,願追寵其親,帝哀憐,贈越州都督長史。李多祚死太子難,元琰坐厚善,系獄,蕭至忠救之,免。睿宗立,數上書乞骸骨,不聽。四遷刑部尚書,封魏國公。徙太子賓客,詔設位東宮,太子為拜。俄致仕。開元六年卒,年七十九,謚曰忠。生平無留蓄,中外食其家常數十人。臨終,敕諸子薄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