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遊記》情因舊恨生災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


青松遮勝境,翠柏繞仙居。綠柳盈山道,奇花滿澗渠。香蘭圍石屋,芳草映岩辱。流水連溪碧,雲封古樹虛。野禽聲聒聒,幽鹿步徐徐。修竹枝枝秀,紅梅葉葉舒。寒鴉棲古樹,春鳥嗓高樗。夏麥盈田廣,秋禾遍地余。四時無葉落,八節有花如。每生瑞靄連霄漢,常放祥雲接太虛。
這大聖喜喜歡歡走將進去,一程一節,看不盡天邊的景致。直入裡面,更沒個人兒,見靜靜悄悄的,雞犬之聲也無,心中暗道:“這聖賢想是不在家了。”又進數里看時,見一個女道姑坐在榻上。你看他怎生模樣——
頭戴五花納錦帽,身穿一領織金袍。腳踏雲尖鳳頭履,腰系攢絲雙穗絛。
面似秋容霜後老,聲如春燕社前嬌。腹中久諳三乘法,心上常修四諦饒。
悟出空空真正果,煉成了了自逍遙。正是千花洞裡佛,毗藍菩薩姓名高。
行者止不住腳,近前叫道:“毗藍婆菩薩,問訊了。”那菩薩即下榻,合掌回禮道:“大聖,失迎了,你從那裡來的?”行者道:“你怎么就認得我是大聖?”毗藍婆道:“你當年大鬧天宮時,普地里傳了你的形象,誰人不知,那個不識?”行者道:“正是好事不出門,惡事傳千里,象我如今皈正佛門,你就不曉的了!”毗藍道:“幾時皈正?恭喜,恭喜!”行者道:“近能脫命,保師父唐僧上西天取經,師父遇黃花觀道士,將毒藥茶藥倒。我與那廝賭鬥,他就放金光罩住我,是我使神通走脫了。聞菩薩能滅他的金光,特來拜請。”菩薩道:“是誰與你說的?我自赴了盂蘭會,到今三百餘年,不曾出門。我隱姓埋名,更無一人知得,你卻怎么得知?”行者道:“我是個地里鬼,不管那裡,自家都會訪著。”毗藍道:“也罷,也罷,我本當不去,奈蒙大聖下臨,不可滅了求經之善,我和你去來。”行者稱謝了,道:“我忒無知,擅自催促,但不知曾帶什麼兵器。”菩薩道:“我有個繡花針兒,能破那廝。”行者忍不住道:“老姆誤了我,早知是繡花針,不須勞你,就問老孫要一擔也是有的。”毗藍道:“你那繡花針,無非是鋼鐵金針,用不得。我這寶貝,非鋼,非鐵,非金,乃我小兒日眼裡煉成的。”行者道:“令郎是誰?”毗藍道:“小兒乃昴日星官。”行者驚駭不已。
早望見金光艷艷,即回向毗藍道:“金光處便是黃花觀也。”毗藍隨於衣領里取出一個繡花針,似眉毛粗細,有五六分長短,拈在手,望空拋去。少時間,響一聲,破了金光。行者喜道:“菩薩,妙哉,妙哉!尋針,尋針!”毗藍托在手掌內道:“這不是?”行者卻同按下雲頭,走入觀里,只見那道士合了眼,不能舉步。行者罵道:“你這潑怪裝瞎子哩!”耳朵里取出棒來就打。毗藍扯住道:“大聖莫打,且看你師父去。”
行者徑至後面客位里看時,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。行者垂淚道:“卻怎么好,卻怎么好”!毗藍道:“大聖休悲,也是我今日出門一場,索性積個陰德,我這裡有解毒丹,送你三丸。”行者轉身拜求。那菩薩袖中取出一個破紙包兒,內將三粒紅丸子遞與行者,教放入口裡。行者把藥扳開他們牙關,每人扌思了一丸。須臾,藥味入腹,便就一齊嘔噦,遂吐出毒味,得了性命。那八戒先爬起道:“悶殺我也!”三藏沙僧俱醒了道:“好暈也!”行者道:“你們那茶里中了毒了,虧這毗藍菩薩搭救,快都來拜謝。”三藏欠身整衣謝了。八戒道:“師兄,那道士在那裡?等我問他一問,為何這般害我!”行者把蜘蛛精上項事說了一遍,八戒發狠道:“這廝既與蜘蛛為姊妹,定是妖精!”行者指道:“他在那殿外立定裝瞎子哩。”八戒拿鈀就築,又被毗藍止住道:“天蓬息怒,大聖知我洞裡無人,待我收他去看守門戶也。”行者道:“感蒙大德,豈不奉承!但只是教他現本象,我們看看。”毗藍道:“容易。”即上前用手一指,那道士撲的倒在塵埃,現了原身,乃是一條七尺長短的大蜈蚣精。毗藍使小指頭挑起,駕祥雲徑轉千花洞去。八戒打仰道:“這媽媽兒卻也利害,怎么就降這般惡物?”行者笑道:“我問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,他道有個繡花針兒,是他兒子在日眼裡煉的。及問他令郎是誰,他道是昴日星官。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雞,這老媽媽子必定是個母雞。雞最能降蜈蚣,所以能收伏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