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遊記》二僧盪怪鬧龍宮 群聖除邪獲寶貝
木母遭逢水怪擒,心猿不捨苦相尋。暗施巧計偷開鎖,大顯神威怒恨深。
駙馬忙攜公主躲,龍王戰慄絕聲音。水宮絳闕門窗損,龍子龍孫盡沒魂。
這一場,被八戒把玳瑁屏打得粉碎,珊瑚樹摜得凋零。那九頭蟲將公主安藏在內,急取月牙鏟,趕至前宮喝道:“潑夯豕彘!怎敢欺心驚吾眷族!”八戒罵道:“這賊怪,你焉敢將我捉來!這場不乾我事,是你請我來家打的!快拿寶貝還我,回見國王了事。不然,決不饒你一家命也!”那怪那肯容情,咬定牙齒,與八戒交鋒。那老龍才定了神思,領龍子龍孫,各執槍刀,齊來攻取。八戒見事體不諧,虛幌一鈀,撤身便走,那老龍帥眾追來。須臾,攛出水中,都到潭面上翻騰。
卻說孫行者立於潭岸等候,忽見他們追趕八戒,出離水中,就半踏雲霧,掣鐵棒,喝聲:“休走!”只一下,把個老龍頭打得稀爛。可憐血濺潭中紅水泛,屍飄浪上敗鱗浮!唬得那龍子龍孫各各逃命,九頭駙馬收龍屍,轉宮而去。
行者與八戒且不追襲,回上岸,備言前事。八戒道:“這廝銳氣挫了!被我那一路鈀,打進去時,打得落花流水,魂散魄飛!正與那駙馬廝鬥,卻被老龍王趕著,卻虧了你打死。那廝們回去,一定停喪掛孝,決不肯出來。今又天色晚了,卻怎奈何?”行者道:“管什麼天晚!乘此機會,你還下去攻戰,務必取出寶貝,方可回朝。”那呆子意懶情疏,徉徉推託,行者催逼道:“兄弟不必多疑,還象剛才引出來,等我打他。”
兩人正自商量,只聽得狂風滾滾,慘霧陰陰,忽從東方逕往南去。行者仔細觀看,乃二郎顯聖,領梅山六兄弟,架著鷹犬,挑著狐兔,抬著獐鹿,一個個腰挎彎弓,手持利刃,縱風霧踴躍而來。行者道:“八戒,那是我七聖兄弟,倒好留請他們,與我助戰。若得成功,倒是一場大機會也。”八戒道:“既是兄弟,極該留請。”行者道:“但內有顯聖大哥,我曾受他降伏,不好見他。你去攔住雲頭,叫道:‘真君,且略住住。齊天大聖在此進拜。’他若聽見是我,斷然住了。待他安下,我卻好見。”那呆子急縱雲頭,上山攔住,厲聲高叫道:“真君,且慢車駕,有齊天大聖請見哩。”那爺爺見說,即傳令就停住六兄弟,與八戒相見畢,問:“齊天大聖何在?”八戒道:“現在山下聽呼喚。”二郎道:“兄弟們,快去請來。”六兄弟乃是康、張、姚、李、郭、直,各各出營叫道:“孫悟空哥哥,大哥有請。”行者上前,對眾作禮,遂同上山。
二郎爺爺迎見,攜手相攙,一同相見道:“大聖,你去脫大難,受戒沙門,刻日功完,高登蓮座,可賀,可賀!”行者道:“不敢,向蒙莫大之恩,未展斯須之報。雖然脫難西行,未知功行何如。今因路遇祭賽國,搭救僧災,在此擒妖索寶。偶見兄長車駕,大膽請留一助,未審兄長自何而來,肯見愛否。”二郎笑道:“我因閒暇無事,同眾兄弟採獵而回,幸蒙大聖不棄留會,足感故舊之情。若命挾力降妖,敢不如命!卻不知此地是何怪賊?”六聖道:“大哥忘了?此間是亂石山,山下乃碧波潭,萬聖之龍宮也。”二郎驚呀道:“萬聖老龍卻不生事,怎么敢偷塔寶?”
行者道:“他近日招了一個駙馬,乃是九頭蟲成精。他郎丈兩個做賊,將祭賽國下了一場血雨,把金光寺塔頂舍利佛寶偷來。那國王不解其意,苦拿著僧人拷打。是我師父慈悲,夜來掃搭,當被我在塔上拿住兩個小妖,是他差來巡探的。今早押赴朝中,實實供招了。那國王就請我師收降,師命我等到此。先一場戰,被九頭蟲腰裡伸出一個頭來,把八戒銜了去,我卻又變化下水,解了八戒。才然大戰一場,是我把老龍打死,那廝們收屍掛孝去了。我兩個正議索戰,卻見兄長儀仗降臨,故此輕瀆也。”二郎道:“既傷了老龍,正好與他攻擊,使那廝不能措手,卻不連窩巢都滅絕了?”八戒道:“雖是如此,奈天晚何?”二郎道:“兵家雲,征不待時,何怕天晚!”康姚郭直道:“大哥莫忙,那廝家眷在此,料無處去。孫二哥也是貴客,豬剛鬣又歸了正果,我們營內,有隨帶的酒肴,教小的們取火,就此鋪設。一則與二位賀喜,二來也當敘情。且歡會這一夜,待天明索戰何遲?”二郎大喜道:“賢弟說得極當。”卻命小校安排,行者道:“列位盛情,不敢固卻。但自做和尚,都是齋戒,恐葷素不便。”二郎道:“有素果品,酒也是素的。”眾兄弟在星月光前,幕天席地,舉杯敘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