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續資治通鑑》宋紀一百三十六 起玄黓敦牂正月,盡三月,凡三月



壬申,欽宗虞主還几筵殿,上親行安神禮。於是自七虞至九虞,皆親行之。

金人破河州。

初,河州既受圍,金將溫特棱揚言曰:“河州能為南人死守,甚壯。今我留此,萬一漢軍乘虛入熙,則熙又為人有也,不如引兵歸援熙耳。”乃率兵去。城上士卒聞之,交口相賀,守城者馳甲坐。是夜,人人團臥城陬,敵以鐵騎搗城,斯須城壞,州民尚有未知敵至者。翌日,癸酉,敵驅父老、嬰孺數萬屠之,遷壯者數千隸軍。

先是宣撫司命惠逢、李進等會蕃、漢兵援河州,逢以兵役單寡,不能支敵,乞師者再。頃之,宣撫司遣將領郭師偉,將騎七百為逢聲援,師偉未至,河州已破。逢屯通會,進屯臨洮。逢遣人謂曰:“金今再至,是無河州決也。吾曹罪在不測,不如併力以往,猶獲免也。”進曰:“敵兵愈前近萬人,我以危兵綴之,必取辱。”逢信之,因休士卒。進即星夜趨河州。後二日,逢聞之,掩面泣下曰:“李進誤我!”進至河州,城已為敵焚盪,餘城趾而已。敵屠城時,吏曹劉浩與其徒八人遁走得免,十人被戮,宣撫使吳璘皆命浩輩以官。

丙子,帝親行卒哭之祭於几筵殿。戊寅,帝送欽宗虞主於和寧門外,奉辭,遂祔神主於太廟第十一室。己卯,百官純吉服。

癸未,正待大夫、宣州觀察使、興元府駐答刂御前右軍統制楊從儀,率諸將攻大散關,拔之。

關之未下也,左從政郎、都統司幹辦公事朱紱,以書遺總領財賦王之望,言:“諸軍鬥志不銳,戰心不壯。且曰:‘使我力戰,就果立微勞,其如賞格當在何處?伺候核實,保明申報,宣司、總司指揮,往返數旬,豈能濟急!’大率目今事勢,與前事異,不立重賞,何以責人於死事?乞詳酌措置,略於川蜀科敷軍需之費十分之一,多與準備賞給錢物近一二百萬,自總所移文諸帥,多出曉示,號令諸軍,各使立功以就見賞。如散關一處,使當初有銀絹一二萬匹兩,錢引一二十萬道,樁在鳳州,宣撫吳公、節使姚公明告諸軍,遣二三統制官各以其所部全軍一出,諭之曰:‘當進而退,則坐以軍律,進而勝捷,能破關險,則有重賞。’如是而軍不用命,敵不破滅,無有也。”

之望怒,答書言:“用兵百三十日,糗糧、草料、銀絹、錢引,所在委織,累次喝犒,並朝廷支賜,文字才到本所,立便給散,略無留阻。散關前攻不下,聞自有說,不知是險固不能取也,抑是有可取之理,而無銀絹錢引之故,士卒不用命也?若可取而士不用命,豈計使之故!則必有任其咎者。況聞攻關之日,死傷不少,則非士卒之不用命矣。自來兵家行軍,若逗撓無功,多是以糧道不繼,嫁禍於有司以自解,亦未聞以堆垛賞給為詞者也。國家息兵二十年,將士不戰,竭西川之資以奉之。一旦臨敵,更須堆垛銀絹而後可用,則軍政可知矣。且如向來和尚原、劉家圈、殺金坪諸軍大捷,近日吳宣撫取方山原、秦州等處,王四廂取商、虢等州,吳四廂取唐、鄧州,亦不聞先垛銀絹始能破敵也。朝廷賞格甚明,本所初無慳吝。如秦州治平之功,得宣司關狀,即時行下。魚關支散,何嘗稍令闕誤!兼關金帛錢物,充滿府藏,宣撫不住關拔,豈是無有樁辦耶!李晟屯東渭橋,無積貲輸糧,以忠義感人,卒滅大盜。足下以書生為人幕府,不能以此事規贊主帥,而反咎主人以不斂於民,豈不異哉!九月以後,興元一軍,已支撥過錢引二十八萬道,銀絹二千匹兩,而糗糧、草料與犒設犒賞不與焉,亦不為不應付矣。若皆及將士,豈不可以立功!有功未賞,賞而未得者何人也?朝廷分司庀職,各有所主,而於財賄出納為尤嚴。經由、檢察,互相關防,所有屢降指揮,凡有支費,宣司審實,總所量度,此古今通義而聖朝之明制也。來書謂攻散關時,若得銀絹、錢引樁在鳳州,而敵不破滅無有也。樁在鳳州與在魚關何異?方宣撫以攻守之策會問節使時,亦不聞以此為言。今散關、鳳翔未破,足下可與軍中議取散關要銀絹、錢引若干,取鳳翔要若干,可以必克;本所當一切抱認,足下可結罪保明具申,當以聞於朝。如克敵而賞不行,仆之責也;若本所抱認而不能克,足下當如何?”紱不能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