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李文忠率領大兵,駐紮在杭州江上,向北十里安營,正集諸將商議。文忠 說:“此城糧多將廣,況是守將潘原明。向聞他是個識時務、愛士民的漢子,甚難 下手,奈何,奈何!”只聽外邊有偽周員外郎方彝,奉主帥潘原明來書獻城納降。 文忠便令他進見。方彝走進轅門,但見劍戟森森,弓刀整肅,遠遠望著裡面,文忠 凜然端坐,階前如狼如虎的將官,排列兩行,就如追魂奪魄的一般,甚是畏懼,縮 縮的走至帳中。文忠高聲說:“大軍未及對陣,而員外遠來,得無以計緩我么?” 方彝答道:“元帥奉命伐叛,所過地方,不犯秋毫,杭州雖是孤城,然有生齒百萬; 我主將實是擇所託而來,安有他意。”文忠看他真心,便引人後寨歡笑款待,因命 他規面入城次第,明朝即著回去。那原明便封了府庫,把軍馬、錢糧的數目,一一 登籍明白,且捉了苗將蔣英、劉震賊黨,帶出城來,叩見文忠。文忠當晚便宿在城 內,下令如有軍人敢離隊伍,擅人民居者斬。恰好一個才走民家,借鍋煮飯,文忠 登時殺戮示眾。全城帖然,更不知有更革事務。當日申奏金陵。太祖以原明全城歸 降,百姓不受鋒鎬,仍授浙江行省平章。隨令軍中懸胡大海畫像,把劉、蔣黨眾, 割其心血致祭。且下平偽周榜文說:
吳王今旨:嘗聞王者代罪救民,往古昭然;非富天下也,為 救民也。近睹有元,生居深官,臣操威福,官以賄求,罪以情 免。羞貧優富,舉親劾仇。添設冗官,又改鈔法。役民數十萬, 湮塞黃河,死者枕於道途,哀聲聞於天下。不幸小民覆信彌勒 為真有,冀治世而復甦。聚黨燒香,根幡汝、穎,蔓延河、洛。 焚燒城郭,殺戮士民。元以天下之勢而討之,愈見猖撅。是以有 志之士,乘勢而起,或假元世為名,或托香車為號,由是天下 瓦解土崩。余本濠梁之民,初列行伍,漸主提兵。見妖言必不 成功,度元運莫能濟事,賴天地祖宗之靈,仗將相之力,一鼓 而有江左,再戰而定浙東。鼓台交兵,陳氏授首,兄弟父子,面 縛與村,既待之不死,又爵以列侯。士位於朝,民休於野。荊、 襄、湖、廣,盡入版圖,雖教化未臻,而政令頗具。惟茲姑蘇 張士誠,私販鹽貨,行劫江湖,首聚兇徒,負固海島,其罪一 也;恐海隅一區,難抗天下,詐降於元,坑其監使,二也;厥 後掩襲浙西,兵不滿萬,地無千里,僭號改元,三也;初寇我 兵,已擒其親弟,再犯浙省,又搗其近郊,乃復不悛,首尾畏 縮,四也:詐害謀楊左丞,五也;占據浙江,連年不貢,六也; 知元綱已墜,僭立丞相、大夫等,七也;誘我叛將,掠我邊人, 八也。凡此八罪,理宜征討,以靖天下,以濟斯民。受命左相 國徐達,統帥馬步舟師,分道並進,殲厥渠魁,協從罔治。凡 通逃臣民,被陷軍士,悔悟來歸,鹹宥其罪;凡爾張氏臣僚,識 時知事,或全城附順,或棄刀投降,名爵賜齎,予所不吝;凡 爾百姓,果能安業不動,即為良民。舊有田舍,仍前為生,依 額納糧,以供軍儲,更無苛取。使汝等永保鄉里,以全家室,此 興兵之故也。敢有千百相聚,抗拒王師者,即當剿滅,且徙宗 族於五溪、兩廣,以御邊戎。凡余之言,信如皎日。咨爾臣庶, 毋或自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