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英烈傳》第六十回 啞鐘鳴瘋僧顛狂

天色將晚,太祖便同劉基等從朝天宮微服步行而回。忽見一婦人,穿著麻衣, 在路旁大笑。太祖看他來得怪異,便問:“何故大笑?”婦人回說:“吾夫為國而 死,為忠臣;吾子為父而死,為孝子。夫與子忠孝兩盡,吾所以大喜而笑。”太祖 因問:“汝夫曾葬么?”那婦人用手指道:“北去數十里,即吾夫葬所。”言訖不 見。次早,著令有司往視,惟見黃土一堆,草木蔥鬱,掘未數尺,則家頭一碑,上 鐫著:“晉卞壺之墓”五字。棺已朽腐,而面色如生。兩手指爪繞手六七寸。有司 馳報,上念其忠孝,遂命仍舊掩復,立廟祭祀。正傳詔令,恰好孝鈞城西門之內, 也掘出個碑來,是吳大帝孫權之墓。眾臣奏請毀掘行止,上微笑,說:“孫權亦是 個漢子,便留著他守門也好;其餘墓墳,都要毀移。”

明日,正是仲冬。一日,李善長、劉基、徐達率文武百官上表,勸即皇帝寶位。 太祖看了表章,對眾臣說:“我以布衣起兵,君臣相遇,得成大功。今雖擁有江南, 然中原未定,正有事之日,豈可坐守一隅,竟忘遠慮。”不聽所奏。過了五日,李 善長等早朝,奏說:“願陛下早正一統之位,以慰天下民心。”太祖又對朝臣說: “我思:功未服,德未孚,一統之勢未成,四方之途尚梗。昔笑偽漢,才得一隅, 妄自尊大,迨至滅亡,貽笑於人,豈得便自效之;果使天命有在,又何必汲汲乎!” 善長等復請說:“昔漢高祖誅項氏,即登大位,以慰臣民。陛下功德協天,天命之 所在,誠不可違。”太祖也不回復,即下殿還宮,以手諭諸臣說:“始初勉從眾言, 已即王位。今卿等復勸即帝位,恐德薄不足以當之,姑俟再計。”乃擲筆易便服, 帶領二三校尉,竟出西門來訪民情。迅步走到一個坍敗的寺院,裡面更沒有一個僧 人。但壁間墨跡未乾,畫著一個布袋和尚,傍邊題一偈道: 大千世界浩茫茫,收入都將一袋裝。 畢竟有收還有散,放寬些子又何妨。 太祖立定了腳,念了幾遍,說:“此詩是譏消我的。”便命校尉從內亟索其人。 毫無所得。太祖悵悵而歸。走到城隍廟邊,只見牆上又畫一個和尚,頂著一個禪冠; 一個道士,頭髮蓬鬆,頂著十個道冠;一條斷橋,士民各左右分立,巴巴的望著渡 船。太祖又立定了身,看了半晌,更參不透中間意思,因教敕坊司參究回報。次日 坊司奏說:“僧頂一冠,有冠無發也;道士頂十冠,冠多發亂也;軍民立斷橋,望 渡船,過不得也。”太祖於是稍寬法網。未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