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胡元滿朝臣子,且不行君臣之禮,只去尋捉狐狸,那知道兩個孽畜,一陣 煙便不知那裡去了。倏忽間轉出一個官來,奏道:“臣司天使者,前日癸酉,都城 中紅氣布滿,空中如火照人,自寅至已,此氣方息,如此二日。昨者乙亥,又見黑 氣瀰漫,十步之內,昏不見人,亦自辰至巳方消。占及天文,似主不吉。今夜又聞 清夢不寧,朝來又有二狐啼哭,伏乞陛下修省,以正天變。且又聞得大明之兵,已 至濟寧,此去甚近。倘或不備,都城恐難堅守。”元帝聽了,驚得魂不附體,因對 眾將說:“前者脫脫為丞相,但有四方邊警,他便在孤家面前百計商量,調兵征剿。 近來聞得他已沒了,此處更不見一人說及征戰之事。今聞大明攻取中原,已詔諭擴 廓帖木兒掛帥,經略山東,據保河北。李思齊為左帥,張良弼為右帥,會陝西八路 之兵,出潼關轉河南。丞相也速領兵十萬御海口復山東。何以諸處不聞一些信耗, 反又說大明兵至濟寧。眾卿有何妙計,為朕分憂?”只見諸臣面面相視,不能對答。 元帝長嘆一聲,悶悶排駕回宮。
且說徐達令諸將會集濟寧,一面差官到汴梁申奏軍情,一面與眾將定取燕都之 計。仍令朱亮祖同廖永忠集水寨俞通源等八將,選戰船六百隻,分為東西兩路,進 攻閘河。前番分班進征的陸兵,俱合大部聽遣。又撥郭英領兵三萬為先鋒,吳復、 周德興、薛顯、張興祖率兵一萬為左翼。華雲龍、孫興祖、康茂才、華高,率兵一 萬為右翼。常遇春、李文忠領鐵甲兵五千,為右軍接應。湯和、沐英領鐵甲兵五千 為左軍接應。徐達自己督領張龍、汪信、趙庸、金朝興、鄭遇春、梅思祖壓陣而行。 分撥已定。此時正是夏去秋來,一向苦於無水,一應船隻,囗不可動。朱亮祖行了 火牌令濟寧知府方克勤,火速派撥民兵一萬,自己亦令舟師一萬,星夜開浚。民與 兵各分東西,量定丈數疏通,稍自遲延,依軍法處斬。克勤看了火牌,欲待開浚, 苦於勞民;欲待不開,苦於違法。正在十分煩腦,那兒子叫方孝儒上前對父親說: “軍令開浚,豈宜有違?但非民力之所能為。我聞聖天子行事,自有神助。父親還 當虔誠禱告於天,早賜甘霖,以濟行兵,以囗民苦,庶幾有濟,亦未可定。”克勤 聽了兒子的話,也不差派民工開浚,只在府城中心,青衣素帶,率了耆老百姓,連 日哀告天地,拜了二日。亮祖的水軍,依令疏通東邊,開有二十餘里,更不見方知 府差一個人兒浚掘,亮祖也不知克勤如此情由,一時著惱起來,說道:“這是元帥 軍令,約著水、陸兼程而行,那方知府何故敢於怠緩。即刻提他書史各于軍前捆打 三十大棍,押解下來,火速撥民疏浚。”且說天有感應,夜來大雨如注。將及黎明, 水深六七尺。舟師奮力而進。遂克了河西,竟去灣頭上岸。恰好郭先鋒人馬也抵通 州。只見大霧迷江,數步之間,不見人面。郭英大喜,便對水師廖永忠、朱亮祖等 十將說:“如今大霧迷江,不若乘此機會,公等十人,分著東、西,各帶兵五千埋 伏道側,我自領兵前進。只聽連珠炮響,公等張兩翼而出。”永忠等依計而行。郭 英直至城下罵陣。拒守的正是元將五十八國公,從來號為萬夫不當之勇。每常聞說 大明將校智勇,他只狠狠的對人說道:“只是不曾逢著敵手,天下那有常勝的。可 恨我不曾與他們對手。”如今把守通州。他便磨拳擦掌,說道:“決不許朱兵駐足 三十里之內。”誰想大霧瀰漫,直至朱軍攻城,方才知覺,就同知院卜顏帖木兒率 敢死士一萬,開城迎敵。郭英對敵多時,一來自覺力不能支;二來原欲詐敗誘他追 趕著,即便把馬緊加一鞭,奪路而走。那五十八招動元兵,拚命的趕著。約將甘里 之地,郭英把號帶一招,從軍便點起了連珠炮。轟天的振響。早有廖永忠、吳禎、 吳復、阮德、楊璟領著精兵從左邊殺來。朱亮祖、俞通源、俞通淵、耿炳文、顧時 領著精兵從右邊殺來,把元兵截做兩處。楊璟一箭射去,那卜顏帖木兒應弦而倒。 朱兵橫來直去,斬首七千餘級。五十八見勢不好,不敢進城,被亮祖、炳文兩將活 捉過來,斬於馬下。將至三更,乘勢克了通州,捉了元宗室孛羅、梁王等十人。徐 達大兵也到,遂令城外安營。次日進取燕京,不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