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二十九回 赦賤籍皆因殉情女 褒鍾馗只為社謖安
這幕慘景對胤禎來說是永生難以忘卻的,而化成灰燼的小祿也成了他的一塊心病。後官粉黛三千,他卻無一動心,是不是由此而起呢,誰也不知道。就是這件已成往事的回憶,也只是深藏在他自己心中,而不敢把它說出來,甚至不敢想起這件事……
可是,今天劉墨林卻在無意之中觸到了皇上的隱秘。尤其是當劉墨林說出那位蘇舜卿也是“隸屬賤籍”時,雍正皇上被深深地打動了。一時間,他心潮起伏,簡直無力控制自己的感情。但他明白如今自己已是皇帝,不能再想那早就逝去的往事,小祿也沒有可能與他共享富貴了。他狠狠心把心頭的不快壓了下去,決心為千千萬萬個小祿申張正義,把明代永樂皇帝和他製造出來的虐政永遠打入地獄,讓數百年來繁衍成百萬之眾的“賤民”重見天日!想到這裡,他看了一眼劉墨林說:“才士風流,算得了什麼大事?不過,單單為蘇舜卿脫籍,又似乎不近人情。廷玉,你來擬旨:用明詔發布,即日起,為天下所有賤民一律脫籍,耕讀漁樵,與庶民相同。”
張廷玉聽了大吃一驚,心想,這可不是件小事啊!“耕讀漁樵與庶民相同”,這就是說,連王八、戲子、吹鼓手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入仕做官了。那么,全國的文人們將會怎樣看待這個詔諭呢?會不會引起他們的反對呢?張廷玉的腦子轉得很快,早年他就似似乎乎地聽說過,四王爺曾和一個樂戶的女子情篤意合,私訂了終身。今天雍正這番處置,不過是借劉墨林之請償還皇上昔日的夙願罷了。可是,這話,張廷玉可不敢出口,想了想,他試探地說:“主子,如此舉措,使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賤民得以超脫苦難,恐怕家家都要為主子燒香磕頭,立長生牌位了。不過,以臣之見,這類賤民從事賤業已久,不會種地,不能務工,也不懂經商之道,突然讓他們改行去乾別的,恐怕還不如乾他們的老營生更為有利,所以臣以為,皇上之命可行,但最好是不要強求一律,聽其自願也就是了。再者,他們剛脫賤籍,即入廟堂,似乎也有傷風化,不利觀贍。可否在脫籍兩代之後,才許讀書進仕,以表示朝廷尊儒重道的本旨。”
雍正仰著臉思索了好大一會兒,心裡雖然不同意,可又覺得張廷玉說的似乎是無可挑剔,才勉強地說:“好吧。你這也是老成謀國之言,就依了你,擬旨後明發也就是了。”
副總管太監邢年進來報告說:“主子,廣生樓上的字畫都已貼好,筵席也已擺上,各位王爺、貝勒、貝子和大臣們都到齊了,請主子啟駕!”
雍正來到西華門前時,三位皇阿哥弘時、弘曆和弘晝都在門前跪接。雍正下了鑾輿,問他們:“你們的字都掛上了嗎?”
弘時上前一步奏道:“回阿瑪,兄弟們的都掛上去了。不過聽說阿瑪只選了兩幅,兒子們不敢僭越,又都各減了一幅。我和五弟是兩幅,四弟則只掛了一幅。”
雍正看了一眼弘曆問:“你為什麼只掛一幅呢?”
“回皇阿瑪,兒臣的字寫得不好,不敢與眾位書林宿儒們爭短較長,更不敢污了皇阿瑪的法眼。但是阿瑪既然有命,兒臣也不敢不送,就選了這一幅,兒子只是因為聖命難違,勉力為之罷了。”
弘曆這回答很讓雍正滿意,他高興地說:“這樣也好。今天是朕為朝廷百官們專設的筵席,你們不必入席,就在旁邊給眾大臣們斟酒,代朕做東。他們給朕辦事半年了,應該好好地謝謝他們,你們殷勤一些,也是應當的嘛。”
吩咐完了,雍正就端正身子來到廣生樓下,樓前等候的人們,一聽靜鞭三響,知道皇上駕到,連忙齊聲高呼“萬歲!”雍正滿懷喜悅地走到近前說,“都起來吧,今天是以文會友,君臣大禮不要過於拘束,那樣豈不乏味?來來來,大家還是先看看這些字畫,評出狀元來再入席飲酒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