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四十回 換門庭改歸三爺黨 遇鬼魅驚破帝王心


允禵看著這位至死也不肯低頭的八哥,心事沉重地說:“八哥呀,我何嘗不想東山再起?我又何嘗不想今天就把他拉下馬來?可是,天意難違呀!年羹堯已經打了勝仗,雍正的朝局已經穩如泰山。他今天給年某加官,明日又給他晉爵,年某人還肯再聽我們的擺布?隆科多還會再有用處?你我兄弟被拆得七零八散,從前圍著我們屁股後邊轉悠的那些勢利小人們,又一個個全都是些王八蛋,他們還能再聽你我的招呼?事到如今,我們的力量在哪兒?我們的地盤又在哪兒?我們可以指望的又是誰?八哥呀,這局面,你不認能行嗎?”
允禩的眼裡閃爍著賊樣的光芒,他用輕微但又清晰的聲音說:“我們還有人!這個人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”
“誰?”
“弘時!”
“三阿哥?”
“對,就是他!從今以後,你,我,老九允禟,老十允礻我,都再也不是什麼‘八爺黨’,再也不是什麼‘阿哥黨’。那個‘黨’已經不存在了,消失了,全完了,今後我們都是‘三爺黨’!記住,這是新一輪的‘黨爭’,新一輪的兄弟爭位。弘時和弘曆這二位爺,一個‘寶親王’,一個‘恭貝勒’,都在磨刀霍霍,都在眼盯盯地瞅著那張龍椅哪!可他們有他們的爭法,我們又有我們的打算,車走車路,馬走馬路,各不相擾。放著這現成的機會不用,那才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蛋呢!”
允禵“噌”地從椅子上跳起:“好,八哥的意思我明白了。現在我們不能給弘時這小子添亂,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,要準備咬緊牙根吃點苦。到能夠播雲種雨的時候,就由不得雍正,由不得寶親王,也由不得弘時阿哥了。”
允禩終於做通了十四弟的“工作”,他昂首向天,雙手合十,高叫一聲:“阿彌陀佛!十四弟,響鼓何需重槌。就這樣吧,我還要回去給‘雍正爺’交旨呢。你明天去向他辭行吧,後天他要到河南去,你想見也見不著了。”
“那,我就和你一起走。”允禵一邊說又一邊大聲地叫著,“引娣,快來給爺侍候袍褂,爺要跟八爺進宮去,你也準備一下,和爺一同去。”
老八說:“十四弟,你急的什麼?我先去回話,看看咱們的皇上還有什麼旨意。再說咱們一齊走,不是也太惹眼了嗎?”
“不一道走,我也就不是‘八爺黨’的人了。你不是說,車走車路,馬走馬路,誰又礙著誰了?十七姑病了,我又要去遵化,說不定就沒有機會再見她了。我得進去瞧瞧她,順便把引娣也帶進去讓她見見,她不也可以放心了。”
允禵和允禩雙雙進宮,走的卻不是一條路。允禵帶著引娣來到十七皇姑住的齋戒宮偏殿時,一眼就看出十七姑確實病得不輕。她滿面潮紅,氣喘吁吁地半躺在大迎枕上,眼睛微閉,不時地發出“咳咳”的聲音,卻一口痰也咳不出來。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前胸衣襟,憋得在炕上不時地翻身,時而痙攣,時而又痛苦的抽搐著。只是在稍微清醒的時候,才發出一陣風箱似的喘息和呻吟。她的一個貼身宮女看見十四爺茫然無主地站在那裡,便趴到耳邊說了一句:“老格格,十四爺給您請安來了。您只管躺著別動,奴婢請他過來。”
“啊……是允禵嗎……你……過來,到姑姑身邊來……”
看著平日裡明快爽捷的老皇姑竟然病成了這樣,允禵早已淚水遮住了雙眼。他緊走幾步,來到十七姑病榻前打下乾去,哽咽著說:“侄兒允禵……給老姑奶奶請安了!這才幾日不見您老,您就病到了這份上,叫侄兒心裡頭……”
十七姑緊緊地盯著允禵看了半天,竟然咳出一口痰來。她的身子儘管還十分虛弱,但那自幼生成的火爆性子卻絲毫未變。只聽她勉強笑笑說:“佛祖還沒有收留我,你倒先來給我哭喪了嗎?還不快把你那貓尿收了,我有話對你說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