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四十回 換門庭改歸三爺黨 遇鬼魅驚破帝王心
允禵向前移了兩步,在病榻前躬身說道:“姑姑的病不要緊的,您只需放寬心靜養些時,就會大安的。您老有話只管說,有什麼事要侄兒辦的,也只管交代。”
十七皇姑眨了一下眼睛,就在這一剎那間,讓人覺得她在年輕時,一定非常美麗,鮮艷奪目。她喘息了一下說:“我的病自己心裡有數,我是真的不行了。算起來,咱們愛新覺羅氏的格格,從太祖爺起,活過五十歲的只有兩個。我的壽數最長,今年已是六十三了,我知足了。趁著姑姑還有這口氣,我想勸勸你,你可能聽得進去?”
“姑姑,您說吧,侄兒聽著哪。”
“我是個女人,本來不該管你們外面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。有句老話說,‘兄弟同心,其利斷金’,不知這話你聽到過沒有?我勸你一句: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,不要總是絞不斷、撕不爛的。後世的人會笑話你,漢人更會笑話你,人家會說,瞧這哥倆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呢?罷了,罷了,別再跟你四哥過不去了,他也有他的難處,他的苦處。說到底,他還是你的親哥哥,他也不是個壞人。好侄兒,你能明白姑姑的這番心意嗎?”
允禵怎么也想不到,十七姑一下子就把話說到這份上,他驚得渾身一顫,忙說:“十七姑您何不安心靜養呢?我和皇上之間沒有什麼事,再說,君臣分際,我也不敢對皇上有什麼過不去的。”
“算了吧,別騙我了。”十七姑拍著允禵的後腦勺笑笑說:“人都說,女人頭髮長,可你們男人的辮子就短嗎?我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,哪個猢猻上哪棵樹,姑姑全部知道。在你們這一大群侄子裡,我最疼的就是你和老十三。你們小的時候,我就看著你們在御花園裡偷梨、摘石榴。如今看著你們生分了,姑姑心疼啊,可是,平日裡我又不能說,不敢說。如今我的大限到了,再不說就永遠說不成了。你扳著手指頭算算,敢在你四哥面前說句硬氣話的,除了我還有別人嗎?我一走,你們再鬧下去,誰能替你討情,誰又能哄你、勸你、說你、罵你?”老皇姑說著,豆大的淚珠滾滾落下。
允禵也是淚如雨下:“姑姑,您把心放寬些,別老是想那些沒用的閒事,您的壽數還長呢,哪能說去就去了。”
十七姑正要答話,卻聽外頭一陣腳步聲響,雍正皇帝已經走了進來。他是怕驚動了老姑,才不讓太監們通報的。允禵見他悄步走來,連忙跪了下去:“罪臣允禵叩見皇上。”
雍正說了聲:“自己兄弟,不必多禮,起來吧。”說著就走近十七姑病榻前,輕聲說,“十七姑,您現在覺得怎樣,是不是好了點?”
十七姑喘息不定地說:“除了老大、老二,該見的全都來過了,我已經很滿足了。先帝爺在時,待我也總比別的和碩公主更好。有時,我搗著他的額頭數落他,他也只是笑笑,從來也不肯疾言厲色的訓斥我,我還能說什麼呢?姑姑想了,論國法,我這身份,一文不值。可我是個女人,是個老寡婦,平日裡就沒少在你們面前說三道四的。皇上,你生我的氣嗎?”
雍正含淚笑道:“姑姑說到哪裡去了。在外人的眼睛裡,當皇帝的,要什麼有什麼,想怎樣就怎樣,其實皇帝的心裡也苦著哪。就是有一肚子的話,也不能隨便說!我告訴姑姑一個訊息,您上次進宮在太后身邊說的話,我都辦成了。您的兒子平平安安,不久就要回來了;那個哈慶生已經死了,朕的四格格也用不著受苦了。可就這么點子事,當時,朕也不敢在母后那裡對你說句硬氣話。您看,當皇帝難也不難?所以要說四鄰不靠,六親不認,當皇帝的是頭一個。您好好養病,咱們娘倆說話的時候還長著哪!”
十七姑劇烈的咳了一陣,對殿里的人說:“你們都先出去!”她艱難地轉過身來說:“皇上,我有句話要對你說,也許你聽不進去,可是,我還是要說。皇上的心我是知道的,你臉上雖冷,但心裡頭熱,精明強幹,善惡分明,做起事來從不拖泥帶水,這是你的長處。可你也有不足,你太清了,清得過了頭,你自己知道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