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三十一回 議奪位兩強共攜手 遭貶放千里定單騎
隆科多下了死心了:“八爺,九爺,你們說吧,叫我乾什麼?”
允禩沒有忙著說話,卻看了允禟一眼。允禟心領神會地說:“舅舅,你不要忘了,八哥只是總理王大臣,而你卻是總理事務大臣啊!有你們二位在朝里還愁大事不成?不過,從今以後,你不要老到八爺這裡跑。見了面也只是心照不宣,甚至表面上我們還是‘政敵’。我們要千方百計地穩住眼下的這個局面,不能亂了套。原來我曾想湊著張廷璐的事,在張廷玉身上下點功夫。可是,不行。漢人一個個都是膽小心大的人,要緊時他們是難以指望的。現在最要緊的是年羹堯,他帶著二十幾萬大兵,光是中軍的兩萬人,就任誰也別想動它!到時候,哪怕是年某能保持中立,我們也就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了。”
隆科多想了想說:“年羹堯是皇上的親信,向來都是只聽皇上一人提調,我是說不上話的。何況萬里迢迢的,怎么說都不好,寫信更容易壞事。”
允禩連忙說:“年羹堯的事不用你管。九弟不是要到他那裡去‘軍前效力’嗎,就讓九弟來辦這事吧。汪先生最近也要去年某人那裡,我已為他找到舉薦之人了。舅舅這裡只須辦一件事:除掉方苞!”
“啊!除方苞?他不過是一介書生,何必要打他的主意?再說,他在皇上眼裡很吃得開,想用離間計恐怕都很難。”
“軟的不行,就給他來硬的嘛。”允禩說得似乎是不動聲色,可聽了卻讓人心驚。
隆科多問:“硬的怎么來?難道能闖宮殺人?”
“對!”
“皇上……”
允禩不容隆科多說下去:“皇上那邊,也不用你費心。不久,他就要去熱河秋狩,也必定會帶著張廷玉而留下方苞,這就是機會。舅舅,你不是領侍衛內大臣嗎?比方說,暢春園裡發現了‘刺客’,或者是有了‘賊’,你不就能帶兵進園了嗎?月黑風高,混亂之中,‘方老先生’不幸被‘賊’殺了,死無對證,就是皇上親自問,他不也只能幹瞪眼嗎?”
隆科多過去知道,八王爺素有“八佛爺”、“八賢王”等等美稱,但隆科多也知道,說這話的人並沒有看到八爺的真實面目。今日聽八爺這么一說才明白,他竟然是這樣地心狠手辣,心中不由得一陣緊張。他沉思好久才說:“八爺令旨,應當說是能辦的,可就怕太后出面干預。那時正是夏天,太后會住到暢春園裡去。她要是下令說不許帶兵進園,不就全完了嗎?”
空靈和尚又有了機會:“阿彌陀佛!老僧已經夜觀天象,太后是活不到今年夏天的。”
年羹堯統率十萬大軍,從雍正元年五月將中軍大營移防西寧,直到九月還沒有大舉進剿。他不是不想速戰速決,可是,這一仗打得好壞關係太大了,他不能不多加小心啊!他們眼下要對付的是蒙古叛軍羅布藏丹增,這是一支十分剽悍也十分狡滑的軍隊。飄忽不定,行動詭譎,派小部隊搜尋,常常找不到他們,大部隊又怎么敢輕易行動?年羹堯心裡比誰都清楚,盲目追逐是要吃大虧的。這個人自幼便愛讀兵書,所以雖然考中了文進士,他卻投入了軍伍。康熙皇帝三次御駕親征,他都在名將飛揚古帳下當參將,在戈壁灘飛沙走石、狂飈沖天中征戰了十幾年。他深知這一仗的重要,打好了,他就將是一代名將;打不好,早就布滿了火藥的朝局,立時就要爆炸。人們會紛紛議論:為什麼把打了勝仗的十四爺調回京師,卻讓這個草包來丟人現眼?那時,他年羹堯身敗名裂自不待說,恐怕連雍正皇上的龍位也會坐不穩。
正因為這一仗他志在必得,所以他用兵才一直是小心翼翼,分外謹慎。用了幾個月的心思,熬過了多少不眠之夜,才算織成了一個包圍羅布藏丹增的大網。這些天來,他又累又乏,脾氣也變得非常暴戾。當聽說十名御前侍衛“護送”著九爺來“軍前效力”時,他只是獰笑一聲,把邸報往案上一甩,便背著手走出了大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