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三十四回 唱假戲大帥巧用兵 說真話巡撫得脫身


有人說:“大帥,西寧是我軍行轅所在,也是我們的屯糧之地,假如我們前腳剛走,敵軍隨即就來,只靠老弱殘兵是無法應付的。糧草有失,那後果將不堪構想。”
年羹堯惡狠狠地笑笑說:“區區十萬斤糧食又算得了什麼?只消一把火,要不了半個時辰就燒得淨光!”
“要是羅布藏丹增不肯上當呢?”有人還是不放心,“天寒地凍,我軍分散行動,遠離中軍和補給線,這可都是犯著兵家大忌的啊!”
“你說得對,糧食最能要了人命!我們要過冬,敵人同樣也要過冬,我已經卡斷了所有通往青海的糧道,行轅里的十萬斤糧食就是最好的誘餌。人,只要餓急了,就會什麼也不顧的。我已經向皇上奏報了我們的計畫,現在和眾將約期半個月,十五天后,就是羅布不來,我也照樣點燃烽火,你們就退回西寧來集結。這一冬,我寧肯餓死青海全省也在所不惜!”
聽著這狠到極點,也毒到極點的話語,眾將都不寒而慄。可是,軍令如山,他們誰又敢說不執行?就在這時,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,一個很不受年羹堯喜歡的人。誰呀,甘肅巡撫范時捷。
范時捷這個人是從康熙年間就入朝為官的,人倒是十分機靈能幹,也頗為正直。可是,他有個小小的毛病,就是愛和人開玩笑,也愛別人和他胡鬧。你越是罵他,他就越高興;要是你三天不理他,不罵他,他就會渾身難受,甚至還會發脾氣。十三爺允祥摸準了他的這個賤毛病,一見就罵,一見就讓他趴在地上學驢叫。他還真不怕丟臉,不光是學驢叫,叫完了還要加上兩聲驢放屁,這才算過了癮。他覺得十三爺瞧得起他,沒把他當外人,所以他把十三爺當作了唯一的“知音”。十三爺說什麼,他就乖乖地聽什麼,絕對不打一點折扣。年羹堯聽說他很能幹,就通過十三爺把他要到甘肅來當了巡撫。不過年羹堯不開玩笑,老是沉著個陰森森的臉,讓人一見就心寒。也許是年羹堯太嚴肅了點,架子太大了點,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看得也太重了一點,所以,范時捷人雖然來了,卻對年羹堯敬而遠之,不常來往。他總是躲著年羹堯,不得不見面時,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年羹堯對范時捷也不滿意,覺得這個人不會巴結,總是聽調不聽喝,不把他年大將軍看在眼裡。總之,年羹堯只要見到范時捷,就從心眼裡感到膩歪。今天年羹堯一聽說他來了,就打心底里煩。可是煩也不行啊,人家是甘肅巡撫,你大將軍權勢再大,也不能不見啊?說聲:“傳進來!”范時捷就大大咧咧地進來了。
年羹堯往下一看,這位五短身材,墩墩實實的范大人,閃著一對滿不在乎的黑豆眼,身上的官服不知是剪裁不當,還是他不會穿,怎么看就怎么彆扭。更讓年羹堯生氣的是,他進來之後,並沒有像別的官員那樣規規矩矩地行禮,既不報名,也不叩拜,卻只是打了個千。年羹堯看著他這副賤模樣,心裡不痛快了,沉著臉問:“我這裡軍務正忙,你來乾什麼?”
“我說的也是軍務。”范時捷似笑非笑地說,“上次我向大將軍要軍帳,你要我去找兵部,可兵部說,所有的軍用物資都撥到你這裡了。所以,我還得來找你。甘西的駐軍幾十個人全擠在一座帳篷里,說句玩笑話,半夜裡出去撒泡尿,回來就沒地兒睡了。所以我才來請示大將軍,應該發給我們的帳篷,何時才能夠到手?”
年羹堯冷冷一笑說:“就這么點子事,你也值得大老遠地跑來找我?”
“哎,這怎么能說是小事呢?”范時捷沒有一點膽怯,“還有,你要甘肅綠營兵馬移防松潘,我也有點想不明白。岳鍾麒將軍駐軍之地。就離松潘近在咫尺,何必要捨近求遠地從甘肅調兵去呢。我想請將軍三思,最好是收回成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