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三十四回 唱假戲大帥巧用兵 說真話巡撫得脫身


這句話說得雖然很隨便,可是卻正犯了年羹堯的大忌。年羹堯和汪景祺定好的這個誘羅布上鉤的假“空城計”,是死死地瞞著岳鍾麒不讓他知道的。年羹堯為的是要獨享勝利果實,獨得皇上的嘉獎。所以在部署兵力時,把甘肅的綠營軍調往松潘,名義上是防止羅布南竄,其實是阻攔岳鍾麒搶功。現在范時捷要他“收回成命”,那不等於是與虎謀皮嗎?可是,年羹堯的心事又不能向范時捷明說,只好敷衍他:“好了,好了,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”
范時捷卻不是那么好打發的:“知道了並不等於給我解開了難題。我今天回去了,可明天兵士們照樣沒地兒睡,豈不是傷了大將軍愛兵如子之心?我已將我的難處,向岳將軍發了移文,請他再和年將軍協商一下,最好是由岳將軍駐守松潘,也免了甘肅軍將的勞苦。”
范時捷說得十分輕鬆,可話一出口,卻讓年羹堯大吃一驚:“誰讓你把部隊移防的事告訴岳將軍的?你有這個權嗎?”
“怎么沒有,我不但有,而且這個權力還是你年大將軍親自給我的。”
“什麼,什麼,我叫你這樣子的?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?”
“看看看,大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。上次在甘東誓師您登壇閱兵時親口說的嘛,您說岳將軍是副帥,告誡眾將說,以後有事,要隨時向您和岳將軍一齊通報,不得隱瞞。你說這話時大家都在場,也都聽見了呀!不信你叫他們來問問,看我說的有一點走樣沒有。”
年羹堯萬萬沒有想到,范時捷如此難纏。他說得振振有辭,又讓你無法駁倒。心想,好嘛,你可真算是個活寶,我竟然拿你沒有一點辦法。他煩燥地揮揮手說:“好了,好了,你什麼也別再說了。告訴你,你的差使我已經給你撤了,你回去把巡撫的一攤子事移交給布政使,然後就回家聽參去罷。”
“是!在下遵命。”范時捷不急也不氣地說:“原來是您保薦我來甘肅的,我還以為您是一心為公呢,現在看來您並不待見我,那我就只好回去聽參,也寫我自己的申辯摺子去了。正好,聽說皇上有旨意讓我去做兩江巡撫,既然有人代理,我這就是向大將軍辭行了。”說完,打了個千,起身又說,“大將軍多多保重,我去了!”
年羹堯這個氣呀,他簡直想把范時捷抓到手裡揉碎了。看著范時捷走出去的背影,他在心裡說:哼,小子,你這個兩江巡撫的夢做不了十天,就得乖乖地回來聽我的擺布!
可是,年羹堯也有失算的時候,范時捷就那么好擺布?他知道年羹堯是一定要告他的刁狀的,所以他得趕在年某的前邊。匆匆趕回蘭州以後,他向布政使移交了差事,連家眷都顧不上帶,就騎上快馬直奔京城去了。回到京師,又馬不停蹄地來到西華門遞了牌子請見萬歲。皇上的旨意很快便傳了出來,要他先到軍機處報到。太監高無庸還告訴他說:“范大人,你來得不巧,太后今天犯了老病,鳳體欠安。皇上一大早就過去侍候了,十三爺和十四爺大概也得進去。前邊那裡就是軍機處,你先去見見張大人也好。”
范時捷來到軍機處,見張廷玉、馬齊都在這裡,他一一參見了。他知道張廷玉是位道學先生,在這裡他是不敢胡鬧的。張廷玉待范時捷行過了禮說:“喔,老范進京述職來了嗎?請先稍坐一下,我和孫嘉淦談完就說你的事,喔,嘉淦,你繼續說下去。”
孫嘉淦正在向張廷玉報告他去貴州的事:“張大人,楊名時和蔡珽互相攻訐的事,我已做了查問。雲南有鹽,要經過婁山關運往四川,楊名時下令開關,但要按章納稅。可是,有個叫程如絲的知府,卻仗著蔡地的勢力,強行以半價收購,從中獲利,中飽私囊。楊名時撤了程如絲的職,但蔡珽卻馬上委派這個程如絲去當了婁山關的參將,照樣盤剝鹽商販夫,激起了民憤。程如絲竟然調集了幾千軍士,鳥槍弓箭全都用上了,一下子就殺死了三百多人。為嚴申法紀,楊名時請出王命旗來斬了程如絲。我想去見蔡珽,可他竟然要我捧了手本報名進見!我一個左都御史,蔡珽不過是個駐外將軍,他有這資格嗎?所以我就拂袖而去,蔡珽也就上了這個參劾我的奏章。請張大人照我這話如實奏明皇上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