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上冊九王奪嫡)》第四十四回 飲鴆止渴巡撫無奈 怒逐智囊文鏡失策


田文鏡說得很誠摯,也很懇切,他的話感動了幾位師爺。他們看看這位東翁,也真是讓人可憐。這些日子以來,他白天視察河工,回來還要到處張羅籌錢的事,累得他又黑又瘦。平日多神氣的一個人哪,如今嘴唇乾裂,面目枯黃,眼窩塌陷,神精呆滯,好像一坐下就會躺倒不醒似的。田文鏡的這四位師爺,管刑名的兩個,一個叫畢鎮遠,一個叫姚捷;管錢糧的二位,則分別是張雲程和吳風閣。四個人裡頭,除了姚捷年紀不足四十外,其餘都已是年過五旬的老油子了。今天說的是河工,是化錢事,錢糧師爺就理所當然的要先說話。張雲程說:“東翁,河道上的汪觀察,昨兒個和我們商量了半天。這三十九萬兩銀子,得先從省城到廣武這一帶,用草包把大堤加固了。這樣,錢足夠用且不說,上游就不會出事。皇上要來,當然要住在開封,只要開封不出事,就沒您的麻煩。下游就不必管了。反正那裡年年發水,也年年潰堤,這點錢送上去也是被水漂走。皇上來時,東翁向皇上奏明這裡面的難處,也可趁機再向皇上要點錢。您接的就是這么個爛攤子嘛,皇上是不會怪罪您的。”
吳鳳閣卻不同意張雲程的看法,他說:“雲程兄,你不明白如今的大勢呀!皇上把東翁簡拔到這樣高的位置上,你知道有多少人氣得眼中冒火?無論上游下游,只要有一處決堤,那彈劾的奏章,就會像雪片似的飛進大內,河南的布政使、按察使還有下游的府道官員們,全會一窩蜂地出來說話。所以咱們就是拼了命也得保住大堤,讓這個桃花汛平安過去!可要想平安度汛,沒有一百五十萬銀子,是辦不下來的。”
刑名師爺畢鎮遠出來說話了:“哎,二位這話說得太嚇人了,哪能用得了一百五十萬呢?年大將軍的仗已經打完,所謂的一百萬‘軍用’銀子,不過是難為田大人的一個藉口罷了。就是大軍回京時,我看也用不了那么多銀子。三千軍馬,化上個三五萬兩不就足夠了?買漕糧,更是胡扯!試問:是壓根不讓黃水泛濫好,還是買糧來救災好?所以依我看,不能給他們開這個口子,得駁回去,駁得他們無話可說!咱們田大人剛接下巡撫的這副挑子,難道河道失修能要田大人負責嗎?”
姚捷卻又是另一種看法:“你們說得輕巧,藩司的咨文就是那么好駁的?你應該知道,你駁的不是別人,是廉親王和怡親王!別說是他們二位了,就是上書房那群相爺,你敢得罪嗎?”
田文鏡聽他們說得都有道理,也都說得無可非議,他拿不定主意了,思量了好大一會兒才又問姚捷:“你的意思是不能駁,可我們手裡又確實沒錢,這要怎么辦才好呢?”
姚捷“嘩”地把手中摺扇打開,一邊輕輕地搖著一邊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來:“借!”
田文鏡精神一振:“向誰借?”
“桌司衙門!”他看田文鏡瞪著不解的眼光看他,便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中丞,藩司的主意,我們不能打,打也打不動;國庫的銀子我們不能借,一借就先犯了皇上的忌諱;可是,桌司卻有的是錢,他們還正願意借給咱們用。昨天,我在桌司衙門裡和幾位師爺聊天,說起了中丞的難處。他們中那位叫張球的馬上就掏出了十萬兩銀票,幾個師爺一湊,立馬就是五十萬。”說著從靴頁子裡拿出一疊銀票來遞給田文鏡,“田大人,您瞧!”
田文鏡接過來一看,好傢夥,全都見票即付的龍頭銀票。有三千五千的,也有三萬五萬的,看著這些銀子,田文鏡不知說什麼才好。姚捷在一旁說:“大人,張球他們還有話呢,說是,眼看黃水將到,一發水,什麼都沒有了。他們都是本鄉本土的人,不肯當這個守財奴,也不想把它泡到水裡。所以就獻出來,用到河工上。大人,您不能駁了他們的面子,冷了他們的好心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