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中冊雕弓天狼)》第八十九回 隆科多夤夜索玉牒 八王爺入宮探皇圖


允禩說得十分懇切,也十分動情。可雍正聽了,卻覺得他的心裡恨不得自己眼下就死!他聽著這些做作出來的話。像嚼著苦橄欖似的皺起了眉頭。但他的嘴裡也在說著言不由衷的話:“朕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無論是能力和堅毅,都遠遠不如先帝,只好以勤補拙罷了。今天你既然來了,朕想問你一下,旗務整頓的事,辦得到底怎么樣了?”
允禩略一欠身答道:“皇上知道,臣弟有許多政見,常常與皇上不合。但唯獨在整頓旗務上,我是打心眼裡贊同的。開國才八十年哪,可瞧瞧我們的八旗子弟,全都成了什麼樣了?康熙五十六年兵敗時,六萬子弟片甲不回。後來有個別逃回來的人說,那哪叫打仗啊!有人聽見戰鼓一響,就嚇得拉稀了。允禵進軍西藏和年羹堯在青海打仗,用的全都是漢軍綠營兵。京師里這些個旗人,只要是一領了月例銀子,就忙著泡茶館,養花餵狗,再不,就提溜個鳥籠子滿大街轉悠。如今,他們中的許多人,連滿語都不會說了。所以,這件事,臣弟一直很焦心,也從來不敢懈怠的。”
高無庸送上了奶子,雍正說:“給你八爺——老八,你還接著說。”
允禩接過奶子,欠著身子道了謝,喝了一口又說:“萬歲知道,這些旗人雖然無賴,卻人人都不是省油燈。他們各有各的旗主,事和權總難統一下來。前次奉旨給他們分了地,讓他們也學著乾點正經營生。老實一點的倒是去了,滑頭的把地租了出去,更有一些人,乾脆把地給賣了!我追查這件事時,有人還堂而皇之地說,他們請示過本主。氣得我肺都要炸了,可又拿他們沒有一點辦法。所以,我就和三阿哥商議了一下,把各旗旗主們叫到北京來,列出整頓的條例,由各旗旗主們自己管好自己的旗下滿人,朝廷只是巡視監督。辦得好的,予以獎勵;辦得不好,就重重懲處。反正這些旗主們在奉天也是無事可乾,他們既然拿了俸祿,就應該替朝廷辦點正經事,這就是臣弟想出來的法子,可行與否,還要請皇上聖裁。”說罷,低下頭來吃著奶子去了。
雍正漫不經心地說:“這件事,你和弘時商量著辦吧。朕這裡的事情太多,下半年已經接見了全國所有的知府以上官員,開了春後,朕還要分批地見一見全國州縣官員。州縣是最親民的官,百姓的甘苦他們心裡最清楚,吏治刷新就要從他們做起。有人說朕太瑣細,殊不知天下最缺的就是這個瑣細。朕知道,你和朕政見不合,你不要為此不安。楊名時和李紱他們也都與朕政見不合嘛。只要能辦好差使,不搞邪門歪道,朕還是有這點容人之量的。就旗務整頓來說,朕只有一句話,所有的旗人都要體念朝廷愛養的深仁厚德,努力生業,共建大清極盛之世。這是個宗旨,辦法你們自己去想好了。”
這裡正在說話,張廷玉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,雍正忙問:“怎么?有什麼急事嗎?”
“回皇上,剛剛接到布善的軍報,說策零阿拉布坦帶了三千蒙古騎兵偷襲阿爾泰大營,已經被我們打退了。”
雍正高興得笑了起來:“好啊,這是大事,好事,他的摺子呢?”
張廷玉小心地說:“皇上,老臣正讓下邊謄寫呢。這次交鋒,我軍死傷很少,只損失了七十三人。策零部卻丟下了二百多具屍體跑了。
因為是夜戰,敵軍趁黑夜劫了我軍的一座糧庫,運走糧食三千石,還燒了大約七千石。阿爾泰大營里存糧不足,來春雪化泥濘又不便運輸。請旨調撥一萬石糧食以資軍需。還有……隨折有份立功將士名單,請朝廷議敘。”
雍正突然火了:“什麼,什麼?布善是統領三萬人馬的上將,被人家端了營盤,燒了倉庫還帶走了糧食,外帶又死了七十多人,他居然還有臉來向朝廷請功?”他喘著粗氣,臉也脹得通紅,好一陣才平靜下來說,“你來擬旨告訴布善,朕沒有那么多的恩典施給他!讓他暫時戴罪立功,限他在半個月內也端了一座敵人的糧庫,也允許他死二百人!不然,朕就要下旨鎖拿他進京問罪,他能不能保住首級還在兩可之間呢,還想要朕給他‘敘功’,真是奇談怪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