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雍正皇帝(中冊雕弓天狼)》第九十三回 當大人就得是烏龜 盼折桂豈能無德行


田文鏡一邊思忖一邊說:“裴王氏自盡的事我已知道了,還上報了皇上。皇上朱批諭旨里說,要加意撫孤。但這樣的事情,從來是沒有萬全的。讀書人作官是為了天下社稷,不是為了謀私利,他們出幾次官差,也算不上什麼丟人事。但士人鄉宦們不出官差,時日久了,後患不可勝言!”
“其實我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。你的摺子我拜讀了,我覺得你這是杞人憂天。”
“你的摺子我也拜讀了,四平八穩,沒什麼新鮮內容。如今朝野上下,參劾我的人多了,我看不到一件是有分量的。”
李紱懇切地說:“揠苗助長,恐怕要事與願違。”
田文鏡寸步不讓:“琴瑟不調,當然要改弦更張。”
話說到這裡,倆人同時停住了。原來他們在鬥嘴中間,竟無意間說出了一幅對聯。一愣之下,他們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。
在遠處看著他們說話的羅鎮邦瞧見了這裡的情景,對田文鏡的師爺錢度說:“都說田李二人勢同水火,我看,他們談得滿投機嘛。”
錢度卻笑著說:“他們這些大官們,從來都是這樣的。哭未必是悲,笑也未必是喜,他們只在大事上才動真情哪。就像我們這位,”他用嘴指指田文鏡說,“你在他跟前齜齜牙,他就把你轟出書房,可過不了一會兒,他還照樣和顏悅色的和你說話。”
羅鎮邦悄聲地對錢度說:“哎,老兄,在下有一事想請您幫個忙。陝州的金寡婦一案,你是知道的。她是被人逼得沒辦法,才吊死在蔡家門口的呀!這案子明明是有冤情,但只因她男人是位學子,就被田制台駁回來了。洛陽的秀才們群情洶洶,都吵著要上京里打官司,這可怎么得了?
錢度神密地一笑說:“我也知道此案定有冤情,可是因為這是畢老夫子手裡的事,田大人又定了案,我怎么還能插手?畢師爺親自到陝州查訪,這金寡婦平日連二門都不出,一個羸弱女人家,哪能跑到別人家門口去上吊?畢師爺動了嚴刑,可蔡家不知從什麼地方請來一位刀筆吏,那辯狀里說:‘八尺高門,一女何能自縊?三更雨甚,兩足何以無泥?’田制台說,駁得有理,這飯就這樣做夾生了。”
羅鎮邦忙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來遞了過去:“金家確實是冤枉啊!這是她們湊來的幾個錢。唉,這錢來得不易呀。好歹你得給我想個法子,把這案子一堂就定死,讓誰也別想反過來。”
“那,你大人怎么謝我?”
“金寡婦的侄兒說了,只要能打贏官司,讓他傾家蕩產都不在話下。你幫我一次,得了好處,我還能忘了你嗎?”
錢度湊近羅鎮邦,在他耳邊小聲說:“這事情是明擺著的,蔡家的人偷換了死者的鞋嘛。你把蔡家的女僕們全都叫到堂上,一個個地試她們的腳,誰穿這鞋子最合適,就把她和丈夫一起下到牢里,不信他不肯招供。只要一人吐了口,哪個還敢再出頭!”
羅鎮邦笑了:“好你個錢師爺,你本是管錢糧的,可在刑名上邊也這樣能幹,我算服你了。這一下,我這個關口就能過去了。哎,二位大人有什麼大事,怎么還沒說完呢?”
這邊,田文鏡早已和李紱談崩了,只聽他冷笑著說:“你為什麼這樣指手劃腳地來教訓我,要我不能這樣,不能那樣的?要知道,我比你大著十好幾歲哪!你覺得你湖北的辦法好,可偏偏是你那裡的藩司出了貪污庫銀的事。我剋薄是真,可卻沒有一個貪官。”
李紱仍是在推心置腹地勸著田文鏡:“文鏡兄,你知道,官府管著士紳,而士紳又管著百姓,你這是在整治官府的爪牙呀!刷新吏治,就像是走冰河一樣,應該一步一小心才是,千萬不能急於求成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