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九 列傳第四十六
至元七年,以良弼為經略使,領高麗屯田。良弼言屯田不便,固辭,遂以良弼奉使日本。先是,至元初,數遣使通日本,卒不得要領,於是良弼請行。帝憫其老,不許,良弼固請,乃授秘書監以行。良弼奏:“臣父兄四人,死事於金,乞命翰林臣文其碑,臣雖死絕域,無憾矣。”帝從其請。給兵三千以從,良弼辭,獨與書狀官二十四人俱。舟至金津島,其國人望見使舟,欲舉刃來攻,良弼舍舟登岸喻旨。金津守延入板屋,以兵環之,滅燭大噪,良弼凝然自若。天明,其國太宰府官陳兵四山,問使者來狀。良弼數其不恭罪,仍喻以禮意。太宰官愧服,求國書。良弼曰:“必見汝國王,始授之。”越數日,復來求書,且曰:“我國自太宰府以東,上古使臣,未有至者,今大朝遣使至此,而不以國書見授,何以示信!”良弼曰:“隋文帝遣裴清來,王郊迎成禮,唐太宗、高宗時,遣使皆得見王,王何獨不見大朝使臣乎?”復索書不已,詰難往複數四,至以兵脅良弼。良弼終不與,但頗錄本示之。後又聲言,大將軍以兵十萬來求書。良弼曰:“不見汝國王,寧持我首去,書不可得也。”日本知不可屈,遣使介十二人入覲,仍遣人送良弼至對馬島。十年五月,良弼至自日本,入見,帝詢知其故,曰:“卿可謂不辱君命矣。”後帝將討日本,三問,良弼言:“臣居日本歲余,睹其民俗,狠勇嗜殺,不知有父子之親、上下之禮。其地多山水,無耕桑之利,得其人不可役,得其地不加富。況舟師渡海,海風無期,禍害莫測。是謂以有用之民力,填無窮之巨壑也,臣謂勿擊便。”帝從之。
十一年十二月,以良弼同僉書樞密院事。丞相伯顏伐宋,良弼言:“宋重兵在揚州,宜以大軍先搗錢唐。”後訖如其計。又言:“宋亡,江南士人多廢學,宜設經史科,以育人材,定律令,以戢奸吏。”卒皆用其議。帝嘗從容問曰:“高麗,小國也,匠工弈技,皆勝漢人,至於儒人,皆通經書,學孔、孟。漢人惟務課賦吟詩,將何用焉!”良弼對曰:“此非學者之病,在國家所尚何如耳。尚詩賦,則人必從之,尚經學,則人亦從之。
良弼屢以疾辭,十九年,得旨居懷孟。良弼別業在溫縣,故有地三千畝,乃析為二,六與懷州,四與孟州,皆永隸廟學,以贍生徒,自以出身儒素,示不忘本也。或問為治,良弼曰:“必有忍,其乃有濟。人性易發而難制者,惟怒為甚。必克己,然後可以制怒;必順理,然後可以忘怒。能忍所難忍,容所難容,事斯濟矣。”二十三年,卒,年七十。贈推忠翊運功臣、太保、儀同三司,追封韓國公,諡文正。子訓,陝西平章政事。
趙璧
趙璧,字寶臣,雲中懷仁人。世祖為親王,聞其名,召見,呼秀才而不名,賜三僮,給薪水,命後親製衣賜之,視其試服不稱,輒為損益,寵遇無與為比。命馳驛四方,聘名士王鶚等。又令蒙古生十人從璧受儒書。敕璧習國語,譯《大學衍義》,時從馬上聽璧陳說,辭旨明貫,世祖嘉之。
憲宗即位,召璧問曰:“天下何如而治?”對曰:“請先誅近侍之尤不善者。”憲宗不悅。璧退,世祖曰:“秀才,汝渾身是膽耶!吾亦為汝握兩手汗也。”一日,斷事官牙老瓦赤持其印,請於帝曰:“此先朝賜臣印也,今陛下登極,將仍用此舊印,抑易以新者耶?”時璧侍旁,質之曰:“用汝與否,取自聖裁,汝乃敢以印為請耶!”奪其印,置帝前。帝為默然久之,既而曰:“朕亦不能為此也。”自是牙老瓦赤不復用。
壬子,為河南經略使。河南劉萬戶貪淫暴戾,郡中婚嫁,必先賂之,得所請而後行,鹹呼之為翁。其黨董主簿,尤恃勢為虐,強取民女有色者三十餘人。璧至,按其罪,立斬之,盡還民女。劉大驚,時天大雪,因詣璧相勞苦,且酌酒賀曰:“經略下車,誅鋤強猾,故雪為瑞應。”璧曰:“如董主簿比者,尚有其人,俟盡誅之,瑞應將大至矣。”劉屏氣不復敢出語,歸臥病而卒,時人以為懼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