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七 列傳第四十四



至元元年,詔文謙以中書左丞行省西夏中興等路。羌俗素鄙野,事無統紀,文謙得蜀士陷於俘虜者五六人,理而出之,使習吏事,旬月間簿書有品式,子弟亦知讀書,俗為一變。浚唐來、漢延二渠,溉田十數萬頃,人蒙其利。三年,還朝。諸勢家言有戶數千,當役屬為私奴者,議久不決。文謙謂以乙未歲戶帳為斷,奴之未占籍者,歸之勢家可也,其餘良民無為奴之理。議遂定,守以為法。五年,淄州妖人胡王惑眾,事覺,逮捕百餘人。丞相安童以文謙言奏曰:“愚民無知,為所誑誘,誅其首惡足矣。”詔即命文謙往決其獄,惟三人坐棄市,余皆釋之。

七年,拜大司農卿,奏立諸道勸農司,巡行勸課,請開籍田,行祭先農先蠶等禮。復與竇默請立國子學。詔以許衡為國子祭酒,選貴胄子弟教育之。時阿合馬議拘民間鐵,官鑄農器,高其價以配民,創立行戶部於東平、大名以造鈔,及諸路轉運司,干政害民,文謙悉於帝前極論罷之。十三年,遷御史中丞。阿合馬慮憲台發其奸,乃奏罷諸道按察司以撼之,文謙奏復其舊。然自知為奸臣所忌,力求去。會世祖以《大明曆》歲久浸差,命許衡等造新曆,乃授文謙昭文館大學士,領太史院,以總其事。十九年,拜樞密副使。歲余,以疾薨於位,年六十八。

文謙蚤從劉秉忠,洞究術數;晚交許衡,尤粹於義理之學。為人剛明簡重,凡所陳於上前,莫非堯、舜仁義之道。數忤權幸,而是非得喪,一不以經意。家惟藏書數萬卷。尤以引薦人材為己任,時論益以是多之。累贈推誠同德佐運功臣、太師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,追封魏國公,謚忠宣。

長子晏,仕至御史中丞,贈陝西行省平章政事,封魏國公,諡文靖。

郝經

郝經,字伯常,其先潞州人,徙澤州之陵川,家世業儒。祖天挺,元裕嘗從之學。金末,父思溫闢地河南之魯山。河南亂,居民匿窖中,亂兵以火熏灼之,民多死,經母許亦死。經以蜜和寒菹汁,決母齒飲之,即蘇。時經九歲,人皆異之。金亡,徙順天。家貧,晝則負薪米為養,暮則讀書。居五年,為守帥張柔、賈輔所知,延為上客。二家藏書皆萬卷,經博覽無不通。往來燕、趙間,元裕每語之曰:“子貌類汝祖,才器非常,勉之。”憲宗二年,世祖以皇弟開邸金蓮川,召經,諮以經國安民之道,條上數十事,大悅,遂留王府。是時,連兵於宋,憲宗入蜀,命世祖總統東師,經從至濮。會有得宋國奏議以獻,其言謹邊防,守衝要,凡七道,遂下諸將議。經曰:“古之一天下者,以德不以力。彼今未有敗亡之釁,我乃空國而出,諸侯窺伺於內,小民凋弊於外。經見其危,未見其利也。王不如修德布惠,敦族簡賢,綏懷遠人,控制諸道,結盟飭備,以待西師。上應天心,下系人望,順時而動,宋不足圖也。”世祖以經儒生,愕然曰:“汝與張拔都議邪?”經對曰:“經少館張柔家,嘗聞其論議。此則經臆說耳,柔不知也。”進七道議七千餘言。乃以楊惟中為江淮荊湖南北等路宣撫使,經為副,將歸德軍,先至江上,宣布恩信,納降附。惟中欲私還汴,經曰:“我與公同受命南征,不聞受命還汴也。”惟中怒,弗聽。經率麾下揚旌而南,惟中懼謝,乃與經俱行。

經聞憲宗在蜀,師久無功,進《東師議》,其略曰:

經聞圖天下之事於未然則易,救天下之事於已然則難。已然之中復有未然者,使往者不失而來者得遂,是尤難也。國家以一旅之眾,奮起朔漠,斡斗極以圖天下,馬首所向,無不摧破。滅金源,並西夏,蹂荊、襄,克成都,平大理,躪轢諸夷,奄征四海,有天下十八,盡元魏、金源故地而加多,廓然莫與侔大也。惟宋不下,未能混一,連兵構禍逾二十年。何曩時掇取之易,而今日圖惟之難也?

夫取天下,有可以力並,有可以術圖。並之以力則不可久,久則頓弊而不振;圖之以術則不可急,急則僥倖而難成。故自漢、唐以來,樹立攻取,或五六年,未有逾十年者,是以其力不弊,而卒能保大定功。晉之取吳,隋之取陳,皆經營比佽十有餘年,是以其術得成,而卒能混一。或久或近,要之成功各當其可,不妄為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