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一 列傳第二十八



先是,中原亂,江南海漕不復通,京師屢苦飢。至是,河南既定,檄書達江浙,海漕乃復至。察罕帖木兒既定河南,乃以兵分鎮關陝、荊襄、河洛、江淮,而重兵屯太行,營壘旌旗相望數千里。乃日修車船,繕兵甲,務農積穀,訓練士卒,謀大舉以復山東。

先是,山西晉、冀之地皆察罕帖木兒所平定。而答失八都魯之子曰孛羅帖木兒,以兵駐大同,因欲並據晉、冀,遂至兵爭,天子屢下詔和解之,終不聽,事見《本紀》及《答失八都魯傳》中。

二十一年,諜知山東群賊自相攻殺,而濟寧田豐降於賊。六月,察罕帖木兒乃輿疾自陝抵洛,大會諸將,與議師期。發并州軍出井陘,遼、沁軍出邯鄲,澤、潞軍出磁州,懷、衛軍出白馬,及汴、洛軍,水陸俱下,分道並進。而自率鐵騎,建大將旗鼓,渡孟津,逾覃懷,鼓行而東,復冠州、東昌。八月,師至鹽河。遣其子擴廓帖木兒及諸將等,以精卒五萬搗東平。與東平賊兵遇,兩戰皆敗之,斬首萬餘級,直抵其城下。察罕帖木兒以田豐據山東久,軍民服之,乃遣書諭以逆順之理。豐及王士誠皆降。遂復東平、濟寧。時大軍猶未渡,群賊皆聚於濟南,而出兵齊河、禹城以相抗。察罕帖木兒分遣奇兵,取間道出賊後,南略泰安,逼益都,北徇濟陽、章丘,中循瀕海郡邑。乃自將大軍渡河,與賊將戰於分齊,大敗之,進逼濟南城,而齊河、禹城俱來降,南道諸將亦報捷。再敗益都兵於好石橋,東至海濱,郡邑聞風皆送款。攻圍濟南三月,城乃下。詔拜中書平章政事、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事,陝西行台中丞如故。察罕帖木兒遂移兵圍益都,環城列營凡數十,大治攻具,百道並進。賊悉力拒守。復掘重塹,築長圍,遏南洋河以灌城中。仍分守要害,收輯流亡,郡縣戶口再歸職方,號令煥然矣。

二十二年,時山東俱平,獨益都孤城猶未下。六月,田豐、王士誠陰結賊,復圖叛。田豐之降也,察罕帖木兒推誠待之不疑,數獨入其帳中。及豐既謀變,乃請察罕帖木兒行觀營壘。眾以為不可往,察罕帖木兒曰:“吾推心待人,安得人人而防之?”左右請以力士從,又不許,乃從輕騎十有一人行。至王信營,又至豐營,遂為王士誠所刺。訃聞,帝震悼,朝廷公卿及京師四方之人,不問男女老幼,無不慟哭者。

先是,有白氣如索,長五百餘丈,起危宿,掃太微垣。太史奏山東當大水。帝曰:“不然,山東必失一良將。”即馳詔戒察罕帖木兒勿輕舉,未至而已及於難。詔贈推誠定遠宣忠亮節功臣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、河南行省左丞相,追封忠襄王,謚獻武。及葬,賜賻有加,改贈宣忠興運弘仁效節功臣,追封潁川王,改謚忠襄,食邑沈丘縣,所在立祠,歲時致祭。封其父阿魯溫汝陽王,後又進封梁王。

於是復起擴廓帖木兒,拜銀青榮祿大夫、太尉、中書平章政事、知樞密院事、皇太子詹事,仍便宜行事,襲總其父兵。擴廓帖木兒既領兵柄,銜哀以討賊,攻城益急,而城守益固,乃穴地通道以入。十一月,拔其城,執其渠魁陳猱頭二百餘人獻闕下,而取田豐、王士誠之心以祭其父,餘黨皆就誅。即遣關保以兵取莒州,於是山東悉平。擴廓帖木兒本察罕帖木兒之甥,自幼養以為子。當是時,東至淄、沂,西逾關陝,皆晏然無事。擴廓帖木兒乃駐兵於汴、洛。朝廷方倚之以為安。

孛羅帖木兒自察罕帖木兒既沒,複數以兵爭晉、冀。帝雖屢解諭之,而讎隙日深。二十三年,御史大夫老的沙與知樞密院事禿堅帖木兒得罪於皇太子,皇太子欲誅之,皆奔於大同,為孛羅帖木兒所匿。老的沙者,帝母舅,以故帝數為皇太子寢其事,而皇太子不從,帝無如之何,則傳旨密令孛羅帖木兒隱其跡。而丞相搠思監、宦者朴不花皆附皇太子,必窮竟其事。皇太子又方倚重於擴廓帖木兒。時擴廓帖木兒駐太原,與孛羅帖木兒構兵,勢相持不可解。二十四年,搠思監、朴不花因誣孛羅帖木兒、老的沙謀為不軌,而皇太子亦怒不已。三月,天子以故下詔數孛羅帖木兒罪,削其官職而奪其兵。孛羅帖木兒不受詔,遂遣兵逼京師,必欲得搠思監、朴不花乃已。天子不得已,縛兩人與之。語在搠思監、孛羅帖木兒傳。七月,孛羅帖木兒又與老的沙合禿堅帖木兒兵同犯闕。時擴廓帖木兒遣部將白鎖住以萬騎衛京師,駐於龍虎台,與戰不利,遂奉皇太子奔於太原。孛羅帖木兒既入朝,據相位。白鎖住又將二萬騎屯漁陽,為朝廷聲援。二十五年,擴廓帖木兒以兵搗大同取之。皇太子乃趣擴廓帖木兒大舉以討逆,發丞相也速兵屯東鄙,魏、遼、齊、吳、豫、豳諸王兵駐西邊,而自率擴廓帖木兒兵取中道,抵京師。亡何,孛羅帖木兒既伏誅,帝詔白鎖住兵守京城,遂詔皇太子還京,而擴廓帖木兒亦扈從入朝。九月,詔拜伯撒里右丞相,擴廓帖木兒左丞相。伯撒里累朝舊臣,而擴廓帖木兒以後生晚出,乃與並相。居兩月,即請南還視師。